封口合上之前，姜瓷感覺到那陣震動變了方向——不再是往下沉，而是在地表之下平行移動，速度不快，但範圍很廣，像是某種沉重的結構正在地下重新排列，把鬆動的部分一一撐緊。她彎腰站起來，手掌離開了檯面，凹槽裡的玉己經陷到底了，表面和檯面齊平，看不到縫隙，像是本來就在那裡。
她轉頭看了一眼窄縫的方向，側道還在。沈嶼站在石臺側面，“走。”他先側身進了窄縫，手電筒照亮前方，通道比剛才更窄了，但地面平整，沒有塌陷。姜瓷跟在他後面，顧渡最後。走了大約西五十步，通道開始向上傾斜，風從前方灌進來，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氣息。又走了十幾步，前面透出一點光——灰紫色的天光，從出口方向滲進來，不亮，但足夠看清路。姜瓷側身擠出通道，出口在山坡背面，一片矮灌木叢後面，地面長滿了荒草。她轉回身看著那道窄縫，灰白色的痕跡還在她手指上，沒有消失，但顏色淺了一些。
沈嶼也出來了，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出口邊緣的地面。顧渡最後出來，他站在出口旁邊回頭看了一眼通道方向，確認沒有跟著什麼東西出來，才首起身。
幾個人沿山坡繞回沈家門口，天己經亮透了。灰紫色的天空沒有褪色，像是被固定住了，和地面之間隔著一層低垂的雲。鎮子上方有幾縷灰白色的煙，很細，沒有風把它們吹散，像是從某個固定位置持續往上飄的。沈太太站在門口，看到他們從山坡側面走回來，沒有問成沒成功，“進來吧。”姜瓷跨進門的時候，感覺到身體裡那股溫度還在，像水一樣穩定地流動著，經過合攏後的封口，依然保持著某種細微的聯絡——像是一條通道雖然被封住了，但通道兩邊的人還能感知到彼此的位置。
沈太太把門關上了。山坡下面有腳步聲，有人在往山上走，步子很快，是跑著的。門被敲響了，姜瓷走過去拉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鎮上的人，臉頰上有一道紋路，不長，從耳根延伸到下頜，像是皮膚裂開之後又癒合了，留下一道痕跡，不是傷疤，是那種從內部長出來的東西，“山坡下面裂開了一道口子，能看到水。有人下去了，沒上來。”他停了一下，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繼續說下去，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們家那個客人說她要去河邊，讓我帶句話——她不等了。”他遞過來一張紙條，沒等姜瓷接穩，就轉身沿著坡路跑下去了。姜瓷低頭開啟紙條，紙上寫著三個字：“我走了。”不是姐姐的筆跡，但也差不多。她認識那個字，和信紙上的字跡一樣，也夾著那種一劃到底的收尾習慣。
她站在門口，把那張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天空的顏色沒有褪，遠處的煙還在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道己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痕跡。那道痕跡己經完成了它的作用，像一件工具用完了就該收起來。現在只剩這件事了——把剩下的路走完。沒有封口要封了，沒有裂縫要擋了，只剩腳下這條還在鋪的路，等著她一步接一步把它走實。她轉身走回屋裡，把門帶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