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把紙條放進口袋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回頭。沈太太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她走了?”姜瓷說:“走了。她說去河邊。”沈太太沒有問“她去河邊做什麼”,像是知道答案不需要確認,轉身回廚房了。
姜瓷沿著坡路往下走,風比剛才小了一些,天空依然是灰紫色的,光線透下來,有些暗淡,但還夠看清路面。她走過三岔路口的時候,老李家的雜貨鋪門開著,門口沒有人,櫃檯後面空著,燈還亮著,裡面沒人,像是臨時走開了,還沒來得及關燈。她繼續往下走,到了河邊,水沒有漲,也沒有退,水面靜止,顏色是灰白的。姐姐站在柳樹旁邊,還是那件黑色風衣,低馬尾垂在背後。她手裡沒有拿東西,面朝河面。她站在那裡沒有回頭,首到姜瓷走到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才開口:“河靈走了。”她側過頭,看了姜瓷一眼,“它走的時候,把裂縫帶走了。河底那道縫己經合上了。你放下去的那塊玉,封住的不是這一個出口,是整條暗河在這一帶的貫通路線。”她轉回去看河面,“它走了之後,底下的通道就合上了。你大哥不用再守那道縫了。”
姜瓷走到她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面朝河面。姜瓷看著水面,“那你走,是要去哪?”姐姐說:“回我該回的地方。”她停了一下,“末世那邊還有人在等我。我過來,是確認你能封住它。現在你封住了,我就回去了。”姜瓷說:“界縫還在。你能穿過去,說明裂縫還沒完全關上。”姐姐說:“能關。你封住暗河的時候,界縫也開始合了。它合上之後,我就過不來了。但不是現在。明天天亮之前,還有一次。”她轉身面對姜瓷,“你爸讓我帶的話,還有一句。他說:‘裂了就要合,合了才能開。你合的是裂縫,不是路。路還在,等你以後想走的時候再走。’”她說完了,沿著河岸往上游方向走了一段,在柳樹盡頭停下來,回了一次頭,然後繼續往前走,被河岸的彎曲處擋住了身影。又一陣風從水面低低地掠過,那件黑風衣的下襬徹底消失了,像是被河岸那段弧線收走了。姜瓷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河面的顏色比剛才亮了一些,像是光正在從雲層後面透出來。
她轉身往回走,走回沈家門口的時候,沈嶼正站在臺階上,手裡沒有拿棒球棍,只是站著。他看到姜瓷回來,問了一句:“她走了?”姜瓷說:“走了。”沈嶼沒有追問,側身讓她進門。
晚上,天空的顏色開始變淡了。從灰紫色慢慢褪成淺紫,從淺紫褪成灰白。風停了,山坡下面鎮子的燈重新亮起來,一家接著一家,像是確定了晚上不會再有新的動靜。姜瓷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沈太太說:“明天去買菜。冰箱空了。”語氣平常得像是今天什麼也沒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