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日頭溫和。
江言昭端著一碗嫩豆腐、一碟切好的豆乾，裴言之手裡捧著幾張疊得整齊的豆皮，兩人並肩過了河，往三姨婆家走去。
今早剛點出來的豆腐，切的都是最齊整的塊，白潤細嫩，面上還凝著一層水光，看著就新鮮。
豆乾是中午醃好的。
這個世道尚無醬油，裴言之便用鹽、自制豆豉搭配山野曬乾的辛香料入味，慢慢醃透，看著緊實幹爽，嚼頭十足。
還有晾了大半日的豆皮，薄得透亮，輕得近乎不著力，風一吹邊角便輕輕顫動。
裴言之走著路，心裡暗自思忖。
他倒是知曉醬油大概的做法，可如今她們身在鄉野，無權無勢，太過出奇的東西反而招禍，根本護不住。
反倒豆腐、豆乾、豆皮這類吃食，世人皆知豆腐尋常，只是沒人做出這般精緻花樣。
稍稍出新，既不愁銷路，又不扎眼。
權貴不屑爭搶，尋常百姓也不心生忌憚，最是穩妥長久。
三姨婆家的新宅早己收拾妥當，青磚院牆齊整利落，院子不大，卻處處乾淨敞亮。
牆根下種著一排白菜，青嫩水靈，顯然是日日打理澆水。
周氏正站在院中曬被褥，瞧見兩人過來，臉上立刻漾開笑意，轉頭朝屋裡喊了一聲：
“昭姐兒和言之來了。”
江言昭上前溫聲問好：“三姨公。”
說罷，便同裴言之一起掀簾進了堂屋。
三姨婆正坐在炕上歇息，見他們進來，抬手指了指炕沿：
“坐。”
江言昭將豆腐、豆乾輕輕擺在炕桌上，裴言之也把豆皮安穩放在一旁。
三姨婆的目光先落在那碗嫩豆腐上，沒有急著動，靜靜看了片刻，才伸手拿起一塊豆乾。
她細細翻看兩面紋理，又湊近聞了聞香氣，掰下一小塊慢慢咀嚼。
鹹香入味，緊實耐嚼，口感全然不同於村裡尋常吃食。
嚥下豆乾，她又取了一小塊嫩豆腐，入口即化，清潤甘鮮。
接連嘗過兩樣，三姨婆終於抬眼，目光裡帶著真切的詫異：
“這方子，你們從何處得來？尋常人家，做不出這般品相味道。”
江言昭語氣坦然：“是阿言的壓箱手藝，算作他的陪嫁。”
三姨婆聞言，又拿起一張豆皮，對著窗外天光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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