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在家裡的屋子裡坐了一整個下午,木門虛掩著,窗外的日光從東邊挪到西邊,把他腳前地板上那一方白亮的光斑一寸一寸地收走了。
他膝蓋上疊著一件還沒收針的女人衣裳,針別在袖口上,沒有動過。
他聽見院子裡父親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停了一下,又響起來。
他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過了很多遍。
母親在堂屋裡喝茶,他站起來,把那件衣裳放在枕邊,推開門,穿過院子。
堂屋裡的光線比院子裡暗一些,他母親坐在主位上,手邊擱著一盞茶,茶己經涼了,面上一層細碎的茶沫,她沒讓人續,就讓它擱在那裡。
他走進去的時候,她在椅子上坐著,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有話要說但又先等著他開口。
沈清辭在堂屋中央站定,沒有坐下來。
他低著頭,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又鬆開。
過了幾息他開口了,聲音不算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被他自己在心裡磨過了很多遍才放出來的:
“母親,我己經是江言昭的人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沈母手裡的茶碗頓住了,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在消化那句話的分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不高,但裡頭壓著一層薄薄的冰冷:
“你說什麼?”
“江言昭。就是今年院試的案首,白鹿書院甲班第一名入學的那個。”
沈清辭抬起頭來,目光沒有躲閃,
“我跟她己經有了肌膚之親。秀才宴之前的事。她答應娶我做側夫,過些日子就會上門提親。所以我不能答應您安排的親事。”
沈母站起來的時候碰倒了手邊的茶碗,碗滾了兩圈落在桌面上,茶水順著桌沿淌下來,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幾步走到沈清辭面前,揚手的時候袖口帶著風。
那巴掌沒有落下來,一個人影從旁邊插進來擋在沈清辭前面,沈父側身把他護在身後,那一巴掌實打實地摑在沈父臉上,脆生生的一聲響。
沈父被那一下摜得偏了一下頭,但他沒有躲開,也沒有往後縮。
他站在那裡,肩膀微微繃著,一隻手往後護著沈清辭的手腕,呼吸很輕,像是怕一重就碎了。
沈母收回手的時候手在微微發顫,胸口起伏著,她的目光從沈父臉上移到沈清辭臉上: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一個男子,沒有成親就……你讓沈家的臉往哪兒擱?你不要臉你的弟弟們還要臉,還要做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沈清辭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很穩,
“我沒打算讓母親為難。嫁過去是側夫,我知道這個身份不高,可我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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