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輕，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的葉子被吹得沙沙響，廊下掛著的燈籠被晚風撩得輕輕晃了兩下，很快又穩穩停住。
江言昭洗漱完畢回到屋內，裴言之還沒有睡。
他半靠在床頭，後背墊著厚厚的枕頭，一隻手輕輕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屋內油燈燃著，一團昏黃柔和的光暈落下來，把他側臉的輪廓襯得格外溫潤。
江言昭走到床邊坐下，抬眼看向他：
“怎麼還不睡？”
“等你回來。”
裴言之往旁邊挪了挪身子，給她騰出半邊床鋪，神色平靜地開口，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江言昭身子微微靠過去，安靜等著他繼續往下講。
“去沈家提親要用的物件，我己經全都備妥了。”
裴言之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口聊聊天氣，
“鐲子、玉如意，各色綢緞料子，我額外又添了一對成色上好的金鑲玉，禮數週全，不至於叫沈家挑出毛病丟了臉面。我己經託人尋好了府城裡口碑穩妥的張媒公，等到你書院休沐，媒公隨同我們一道上門，把聘禮禮單一併呈上就好。”
江言昭聞言轉頭望向他。
他斜倚在枕頭上，眼皮半垂，手掌安安穩穩搭在高高鼓起的肚子上，彷彿交代完這件大事，便可以安心入眠。
江言昭沉默片刻，沒有立刻接話。
原本她心裡另有打算，計劃趁著休沐先回一趟桃花村，把林清遠接過來，再一同去往沈家提親。
按照規矩，迎娶側夫，理當有家中長輩出面，或是正君到場，再配上官方媒公，三樣齊全才算合乎禮數。
她萬萬沒有想到，裴言之竟己經悄無聲息，把提親需要的一應物件，連媒公都提前安排妥當。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低聲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
“上回你提起這件事之後，我便一點點慢慢置辦，託銀耳出去尋訪的媒公。”
裴言之睜開眼，側過頭望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碩大的肚子，嘴角淺淺揚起一點笑意，
“趁著我如今身子尚且還能活動，早早備妥當。再過一段時日，腹中孩子越發大，我便不方便出門奔波。你在白鹿書院課業繁重，日日勞心費神，這些俗世瑣事，我不想再叫你分神操勞。”
江言昭沒有出聲，指尖在他的手背上緩緩摩挲了幾下。思索片刻，她認真開口：
“那休沐那日，你同我一道過去。”
裴言之輕輕點頭：“好。”
幾日後，休沐之日，天色剛亮，江言昭便早早將馬車收拾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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