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那夜，江言昭被一隻手推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屋裡還暗著，窗紙外頭只有月亮的一線白光，薄薄的，像一層沒鋪勻的霜。
裴言之側躺在她旁邊，手心攥著她的手腕，攥得有些緊，呼吸也比平時重，一下一下的，帶著一種壓抑著不肯放出來的悶哼。
江言昭偏過頭看他，他的臉在暗處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在微微顫著。
“姐姐……”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
“肚子有點疼，一陣一陣的。”
江言昭一下子就嚇醒了。
她坐起來，摸黑點了燈，昏黃的光鋪開來，她回頭看他。
裴言之側躺著，額頭蒙了一層細密的汗，頭髮貼在臉側，手搭在肚子上。
他看見她點了燈，勉強彎了一下嘴角，像是想讓她別太緊張：
“沒事……可能快了。”
江言昭沒說話。
她掀了被子下床，披了外衫快步出屋，她家一首沒有下人守夜的習慣。
敲開下人的房門。
銀耳披著衣裳出來，一看見她的臉色就明白了，轉身就往灶間跑，邊跑邊喊銀錢去喊產公，又讓另一個下人去喊陳明容。
江言昭回到屋裡的時候，裴言之己經撐著身子坐起來了，背靠著枕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手輕輕覆在上面，像是在跟裡頭的小傢伙說什麼。
江言昭有些心慌害怕。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說：
“姐姐，你別慌，我沒事的。”
江言昭走到床邊蹲下來，把手伸進被子裡找到他的手握著，他掌心是溼的，冰涼。
她蹲在旁邊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隔一會兒鬆一下又攥緊了，攥得她指節發白。
她的掌心貼著掌背，一句話也沒說。
產公是一早就請來住府上的，兩個都是五十來歲的男人，身板還算比較結實，挎著一隻木箱子進門。
一人快步走到裴言之身邊，先按了按他的肚子，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把手往他額頭上貼了一下，回身對江言昭說：
“孩子要出來了，肚子開了。”
他的聲音不高，“你出去等著。”
江言昭沒有動，她看著裴言之肚子己經血淋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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