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裴言之咬著牙的悶哼，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撕開，那一聲很短，像是他不想讓她聽見。
產公說：
“快了快了，看見孩子了。”
又過了許久，一聲很細很短的哭聲，像是什麼東西破土而出時發出的第一聲響，嫩生生的，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分明。
江言昭坐在門檻上，後背抵著門框，那一聲哭響起來的時候她的後背一下子繃首了，過了幾息才慢慢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支撐著她的力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攥出來的汗跡。
產公抱著孩子出來給她看了一眼，裹在襁褓裡，臉上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嘴在微微動著：
“是個小女君，五斤六兩，看著精神。”
江言昭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孩子很小，皮膚紅紅的，頭髮貼著腦袋。
她沒有伸手去接，抬起頭問：
“他呢？”
產公說：
“另一位產公還在縫。你放心，我們都做過十幾年了，縫得齊整，養一養就長好了。”
江言昭把孩子接過來，輕輕託在臂彎裡，沒有多看，轉身進了屋。
裴言之躺在那兒，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乾裂著，人昏過去了。
產公正在縫他的肚子，針線穿過皮，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但沒醒。
江言昭站在旁邊，看著那排細密的針腳在他小腹慢慢閉合，她數不清縫了多少針，只看見最後一道線收緊了，打了一個結，產公剪斷線頭，拿乾淨的紗布把傷口蓋住裹好。
“讓他歇著，別吵他。”
產公收好針線，
“這兩天先吃流食，等排氣了再進補。傷口別碰水，十天左右我再來拆線。”
江言昭點了點頭，讓銀耳送產公出去，又讓她跟著去抓藥。
屋裡安靜下來，她把孩子放在裴言之枕頭旁邊，坐在炕沿上。
裴言之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片淡青色的影子，鼻尖上還掛著一層薄汗，呼吸淺而細，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只剩一口氣在那兒撐著。
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從白亮變成暖黃，孩子醒了一次，哼唧了兩聲，又睡過去了。
她低頭看著裴言之的臉，伸手把他額前汗溼的頭髮撥開。
傍晚他醒了一會兒，眼皮很沉，像是抬不起來，只睜開了一條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孩子呢。”
江言昭把襁褓往他枕邊推了推，他能看見襁褓裡那張小小的臉，皺巴巴的，閉著眼睡得正沉。他沒有抬手碰她，目光落在那張小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
“你看她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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