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江言昭沒怎麼睡著。
下人們倒是忙活得井井有條，燒水的燒水，熬藥的熬藥，夜裡也有人輪班守著。
可她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松不下來。
剛才生孩子那一幕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裡轉，她老怕裴言之就這麼睡著睡著，再醒不過來。
夜裡她醒了好幾回。
每次一睜眼，頭一件事就是伸手去舀一點靈泉水，小心地送到裴言之嘴邊。
喂完了，再把指尖湊到他鼻子底下，試試還有沒有氣。
指尖上那一絲溫熱的呼吸，就是她現在最大的安心。
活著就好。
偶爾裴言之在夢裡皺眉，含糊地哼兩聲，她就湊過去輕聲叫他，手輕輕拍他沒傷著的後背，一遍遍地說：
“我在這兒呢，別怕。”
說完了，懷裡的人就會安穩一點，又睡過去。一夜就這麼反反覆覆地熬過來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窗外還灰撲撲的，枝頭的鳥叫了一聲就停了。
江言昭又醒了，偏頭去看身邊。
裴言之還在睡，側著身，臉朝著孩子的方向。呼吸比昨晚深了一點，但還是很淺，整個人看著像是被昨晚那一場生產抽空了力氣。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想再閉眼歇歇，但怎麼也睡不著，耳朵一首留神聽著旁邊一大一小兩個人的呼吸聲。
一道稍稍沉一點，一道細細的，像絲線。兩道呼吸纏在一起，慢慢把這間屋子填得滿滿的。
她伸手碰了碰裴言之的臉，有點涼。昨晚那一關闖過來，到現在她還覺得像在做夢。
“言之。”
她輕輕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沒應聲，只是睫毛顫了顫，又睡過去了。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呼吸聲來來回回。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有輕輕的腳步聲。銀耳端著一碗溫的羊奶進來，掀簾子的動作放得特別輕，怕吵醒床上的人。
江言昭正坐在床沿上，懷裡抱著剛醒過來的孩子，手穩穩託著襁褓，下意識地輕輕晃著。
女兒醒了，沒哭，只是小嘴一張一合的，腦袋微微扭著，本能地找吃的，看著又懵又讓人心疼。
銀耳把碗輕輕放在桌上，走過來小聲教她怎麼用小勺一點點喂孩子。
江言昭沒帶過小孩，動作生澀，第一勺遞過去，大半都灑在孩子圍嘴上了。小孩眉頭皺了皺，也沒哭，只是小臉皺了一下。
銀耳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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