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
江言昭低頭看著他。
他的臉埋在枕頭裡偏過來一點,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溼漉漉的,眼尾紅得像抹了一層胭脂,嘴唇微微張著喘氣,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她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俯下身,唇貼在他耳邊,氣息拂過他汗溼的鬢角。
“再一會兒。”
沈清辭閉了一下眼睛,像是認命了似的,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床板繼續響著,不急不慢的,像是要把這一整夜都填滿。
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墨藍又變成灰白的時候,那聲響終於停了。
紅燭燒到了底,最後一滴燭淚落在銅盤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啪嗒聲。
紗帳裡兩個人都沒再動。
沈清辭側躺著,臉埋在江言昭肩窩裡,呼吸綿長而均勻,像是己經睡過去了。
他的手指還鬆鬆地搭在她腰上,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江言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睫毛安靜地覆在下眼瞼上,鼻尖還有一點沒褪乾淨的潮紅,嘴唇微微嘟著,像是一個受了委屈又得了糖的孩子,在夢裡還帶著一點滿足的、淺淺的弧度。
她抬手把他額角汗溼的碎髮撥到一邊,手指在他鬢邊停了一下。
然後她閉上眼,也沉進了那片漫長的、安靜的、帶著檀香和皂角氣息的黑暗裡。
廊下的燈籠在天亮前最後一刻熄了。
江言昭打了些熱水,擰了帕子替沈清辭細細擦過。
他累極了,由著她擺弄,只在帕子碰到頸側時微微蹙了一下眉尖,又很快舒展開來。
她把他汗溼的中衣換下來,搭在床尾的架子上,又拉過被子把他裹好,動作輕得像在擺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做完這一切她才躺下來,側過身,手肘撐在枕上,偏頭看著他。
窗外的光己經透了進來,淺金色的,軟軟地鋪在他臉上。
他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兩道彎彎的陰影,鼻樑高而挺,唇線乾淨,平日裡那股清冷的勁兒此刻全卸了,只剩下單純的好看。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伸手,指尖懸在他眉骨上方,沒有落下去,只是虛虛地描著他的輪廓。
簾外有風穿過廊下,把竹簾吹得輕輕響了一聲。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灶房裡隱約有灶火的噼啪聲傳過來,遠遠的,像是日子在慢慢地燒著。
她的手指終於落下去,指腹輕輕蹭過他的額角,把他睡亂的一綹碎髮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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