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在空間裡待了一盞茶的工夫,江言昭默算著藥效徹底散開的時間,把那套灰撲撲的行頭重新整理了一遍,確認沒什麼不妥,這才回到牆根底下。
空氣裡那股極淡的白霧己經散盡了,花園裡靜得出奇,連蟲鳴都徹底歇了。
江言昭率先貓著腰沿牆根摸過去,裴言之緊隨其後,腳下踩著青石板縫裡的苔蘚,軟綿綿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那排下人住的屋子門窗緊閉,窗紙後面黑沉沉一片,連個翻身打鼾的動靜都聽不見。
江言昭側耳聽了片刻,打了個手勢,兩人繞過屋角,沿著抄手遊廊往府邸深處摸去。
趙同知這府邸內裡透著一股子暴發戶的侷促勁兒——遊廊兩邊的柱子漆色新舊不一,有幾根明顯是後來補接的,窗欞上的雕花粗笨得很,處處都透著急於求成卻沒章法的味道。
裴言之一邊跟著走一邊暗想,這種人家,屋子裡值錢的東西恐怕也擺得毫無章法,找起來倒是省事。
穿過兩道月洞門,又經過一個小跨院,眼前豁然出現一座兩層的樓閣。
樓下三間闊,門扇緊閉,門上掛著一把黃銅大鎖。
樓閣兩側沒有廂房,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青磚地上,前面空蕩蕩的連棵遮陰的樹都沒栽,顯然是刻意防著人靠近。
江言昭停在廊柱的陰影裡,目光掃過樓閣的門窗,又低頭看了看地面。
青磚鋪得整整齊齊,磚縫裡灌了灰漿,想從地下動手腳不太容易。
她皺了皺眉,轉頭看了看西周。
樓閣後面緊挨著一道院牆,牆那側是什麼看不清楚,但牆根底下有一叢半人高的冬青,長得密密匝匝的。
江言昭眼睛一亮,拉著裴言之繞到樓後,撥開冬青叢,果然露出一扇小窗——窗子不大,大約兩尺見方,窗框是木頭的,漆面斑駁,窗扇關著但沒從裡面插上,只用一根鐵栓從外面彆著。
裴言之伸手試了試,鐵栓鏽得厲害,稍微一用力就咯吱響了一聲。
兩人同時僵住,屏息等了半晌,西周依舊死寂一片。
他從靴筒裡摸出一柄薄刃小刀,貼著鐵栓和窗框的縫隙插進去,輕輕往上別了一下,鐵栓無聲地滑開了。
江言昭伸手托住窗扇,緩緩朝裡推開,兩人一前一後翻了進去。
窗子裡面是樓閣的後半間,堆著些落滿灰塵的舊桌椅和幾口破箱子,空氣裡一股黴味。
江言昭沒有急著往裡走,先蹲在原地讓眼睛適應屋內的黑暗,等瞳孔漸漸張開,才看清面前的佈局——這樓閣的底層是一間寬敞的大廳,靠牆擺著幾排齊頂高的榆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各式各樣的箱子匣子,有大有小,材質從紅木到樟木不一而足。
裴言之走到最近的一個木架子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隻紫檀匣子,匣面上鑲著一塊和田玉的鎖釦,玉質油潤,雕著蝠紋。
他回頭看了江言昭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這匣子開啟看看?
江言昭點了點頭,自己則走向另一側的架子。她抬手輕輕碰了碰一隻紅木大箱的箱蓋,沒有鎖。
掀開一道縫往裡看,裡面整整齊齊摞著十幾匹綢緞,料子沉甸甸的壓在指腹底下,觸手光滑,暗紋裡織著團花。
她沒細看便合上箱蓋,手按在箱子側面,心中默唸一聲,整隻箱子無聲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個長方形的灰印子。
裴言之那邊也開了那紫檀匣子,裡面是兩排金錠子,每排五枚,沉甸甸地碼在暗紅色的絨布襯墊上,金面泛著柔和的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