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平平的：
“那科舉呢？”
郎中低下頭：
“趙女君，您就是站都站不穩了。考棚裡每場九天，您這腿怎麼撐得下來。”
趙明嫣鬆開了手裡的被子，有些無力，本朝律例，身有殘疾者，不得赴科考出仕。
她知道她完了。
可她不甘心，秋闈還沒考呢，她籌劃了那麼多東西，寫了那麼多文章，壓在枕頭底下的那篇策論她改了三遍還沒改滿意。
如今用不上了。
趙明嫣忽然問了句：“我娘那邊怎麼樣？”
小廝抖著嗓子說了趙同知的情況，說大人那邊腿也斷了，府裡的東西被搬空了，管家封了城門在搜。
趙明嫣聽完閉了閉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她說什麼人乾的查出來了麼，小廝也搖頭說不知道，全府上下都懵著，沒一個人看清楚昨夜裡到底來了多少人。
趙明嫣仰頭望著帳頂。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書院裡，先生講的那句“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她當時還在底下記了筆記，想著這句話用在策論裡定然出彩。
如今她自己算是“苦其心志”了，苦得她連哭都哭不出來。
趙府忙亂了一整個上午。
管家帶著人把府邸上下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實在搬不動的牆壁樑柱和嵌在牆裡的銅油燈盞，能搬走的全沒了。
趙同知躺在地上被郎中上了夾板，又灌了兩碗止痛的湯藥，人倒是清醒了，可清醒著比昏迷了更難受。
她翻來覆去地想，想誰能有這個本事，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搬空整座府邸，想誰又知道她府裡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那些兵器，那些官服，那些印信，還有那些信。
趙同知猛地睜開眼，她想起來了，樓閣二層那間暗室的木架最裡頭，夾在兩隻箭箱中間的扁木匣子。
匣子裡那些信，那些畫著箭痕落款的信，那些提到了“春茶”“秋糧”的信。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那個人不是為了錢來的。
搬空府裡那些金銀綢緞瓷器傢俱，不過是順手。
真正的目的是那幾封信。
難道是……
趙同知在後腦勺一陣一陣的疼痛裡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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