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聲洪亮的銅鑼“哐”地炸響。
整座貢院像是被這一聲鑼給震醒了。
“鄉試終場——考生依次離場——”
吆喝聲從最裡層一層一層往外傳，拖長了尾音，在磚牆之間撞來撞去。
壓抑了九天的貢院，忽然間就活了。
有人“哇”地一聲哭出來，抱著腦袋蹲在號舍裡嚎啕。
有人仰頭對天長長吐了一口氣，眼眶紅得像兔子。
有人扶著牆艱難地站起來，雙腿軟得打顫。
還有人首接暈倒了。
江言昭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
筆墨、空布袋、碗筷、薄毯，一件件按順序塞進包袱裡，紮好口子，背到肩上，順著從各個號舍湧出來的人流，慢慢地往外挪。
走出貢院大門的那一刻，刺眼的日光兜頭澆下來。
眼睛被晃得眯了一下。
她抬手擋了擋光，深吸一口氣。
外面的天地開闊得很，天是高的，雲是淡的，風裡帶著街市上的煙火氣，熱騰騰地撲在臉上。
貢院門外早就被人群擠滿了。
烏泱泱全是等著接人的家眷，有人在喊名字，有人扒著欄杆往裡張望。
而出來的考生都形如枯稿眼睛黑黑。
江言昭的目光在人海里掃了一圈，一眼就看見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裴言之站得筆首，個子高，在人群裡很顯眼。
他正朝貢院出口這邊張望，脖子伸著，眼睛亮亮地搜尋。
他旁邊站著沈清辭，一雙手攥在一起，指節都捏白了，眼底的焦灼遮都遮不住。
兩個人顯然是早早趕來的，鞋面上都沾著露水印子。
裴言之先看見了她。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噙著的笑意瞬間漫開，不顧身前擁來擠去的人群，抬腿就往這邊擠。
“姐姐！”
走到跟前，他先上下打量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她沒有瘦脫形、精神還撐得住，才鬆了口氣。
沈清辭跟在後頭，步子緊，到了她面前卻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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