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昭端茶抿了一口，看了眼許琪。
她眼皮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青灰色，嘴角往下耷拉著，跟她平時那種活蹦亂跳的模樣判若兩人。
許琪的性子從前就是那種什麼事都藏不住的人，高興不高興全寫在臉上，眼下這副光景不用開口就知道心裡頭堵著事兒呢。
“言昭你的狀態倒還不錯。”
許琪拿指頭戳了戳面前的茶杯沿子，杯裡的茶水被她撥得晃來晃去，
“看來考得挺好吧。”
“還行。”
“我恐怕是不行了。”
許琪把臉埋進手掌裡，聲音從指縫間悶悶地傳出來帶著鼻音，隔壁桌的人說話聲模模糊糊地隔著木板牆透過來，襯得她這句話格外蔫巴。
“我第五日就覺得不舒服。頭天晚上沒睡著覺，第二天一整天腦子都是懵的，看題目上的字都在跳。後面幾天……哎。”
她把手從臉上拿下來，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臉。
嘴角往下撇著。
馮秀把茶蓋擱在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還未放榜，你未必沒有機會。”
“第一天還好。
”許琪搖了搖頭，聲音又低下去幾分，
“第二場那天傍晚開始拉肚子，也不知吃壞了什麼。蹲在號舍後頭那茅房裡腿都麻了，回來寫了沒兩行又去。差役來催了好幾次，我卷子上墨點子都甩了好幾個。”
“我也是真倒黴，幸好你的面讓我稍微吃了口熱乎的，不然，恐怕我早就堅持不住了。”
她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聳了聳肩，那聳肩的弧度比平日小了太多，像是連聳個肩膀都提不起勁。
“最後兩天純粹是撐著把字寫完了，自己回頭看了兩眼都覺得狗屁不通。第三道策論的題我到現在都記不清自己寫了什麼，大概是偏了。”
趙春生把手裡的桂花糕擱下了，探過身子來拍了拍許琪的肩膀，掌心落到她肩頭的時候帶了一點力道：
“哎呀你也別太喪。就算這回不中，下一科再來唄。你看我，我連場都沒下呢，不也活得好好的。”
許琪被她拍得肩膀一晃，抬眼瞪了她一下，嘴角卻稍微彎了那麼一丁點：
“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連考都沒進，當然了。”
趙春生收回手把茶壺拎起來續了一杯，熱氣撲在臉上她眯了眯眼，
“我那是心裡清楚沒準備好。你要說完全不後悔那是不可能的，那天看著你們排著隊進去的時候我也站在外頭看了老半天，心裡頭酸溜溜的。可真進去了又能怎樣呢，寫不出來就是寫不出來。”
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我倒是覺得你比我強多了，起碼你進去寫了九天，就算寫岔了也是實實在在的力氣活。不像我，膽子都沒攢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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