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揮了揮手，
“妻主慢些。”
裴言之的眼眶慢慢地紅了，鼻尖也紅了，嘴角往下壓著拼命想抿出一個笑的形狀來，卻抿得亂七八糟的。
他抬手飛快地蹭了一下眼睛，聲音啞啞地說了句“路上小心”，然後兩顆眼淚就順著臉頰滾下來了，啪嗒啪嗒地砸在碗沿上。
怎麼辦，她要走好久，他感覺自己有分離焦慮。
江言昭看了他兩息，沒再說什麼。
她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馬邁開步子往前走了。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裴言之還站在門檻裡頭，一隻手抬著在臉上胡嚕了一把，沈清辭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篤篤地響著。
江言昭轉回頭去，把領口緊了緊，策馬出了柳條巷。
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快落盡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在灰白的天空裡，像一根根細細的墨線勾出來的畫。
出了城之後官道就開闊了。
初冬的田野裡稻茬己經割完了，只剩一截截枯黃的茬口齊刷刷地立在地裡，覆著一層薄薄的霜。
遠處有早起的農人挑著擔子走在田埂上，腳步聲隔著田壟傳過來悶悶的。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把地面上的霜照得亮閃閃的，一團一團的白汽從田野裡升騰起來，在晨光裡慢慢散開。
江言昭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跑了一上午。
官道兩邊的景緻從田野漸漸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零星的村落，路過的鎮子外面飄著炊煙，狗在籬笆底下追著雞跑。
她沒停，只在一處溪邊讓馬喝了口水，自己也喝了些水些水潤了潤嗓子，就又上了路。
日頭升到頭頂正中的時候，她尋了一處偏僻的岔道，把馬牽到路旁一片枯黃的草坡後頭，
西下看了看沒人，心念一動把馬一起收進了空間。
空間裡還是那片柔和的永恆天色。
銀狼帶著母狼臥在遠處那棵果樹底下，看見她進來耳朵豎了一下，又懶洋洋地趴回去了。
母老虎的傷看著又好了些，己經能撐起上半身了，兩隻小虎崽在她肚子旁邊滾來滾去地鬧著玩。
江言昭走到空間裡的房子裡坐下，把裴言之昨天擱在架子上的菜盤端出來，用勺子盛了一碗出來。
水煮肉片的熱汽噗地騰起來撲了滿臉，紅油亮晶晶的在湯麵上浮著。
她從旁邊拿了一雙筷子，低頭夾了一片肉送進嘴裡。
肉片滑嫩，麻辣鮮香一層層地在舌頭上鋪開，花椒的麻勁兒慢慢地湧上來，讓她嘴裡微微地發麻。
她嚼著嚼著就覺得嘴裡那股子趕路的寡淡全散了，整個人被這口熱乎氣給穩穩地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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