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昭夾緊馬腹策馬快行，經過拐彎處的時候她餘光掃了一眼崖壁方向，什麼動靜都沒有。
她沒減速，策著馬順著官道一路往前跑，馬蹄揚起的黃土撲撲地往兩邊飛。
足足跑了小半個時辰，官道漸漸開闊了，兩邊的田野從枯黃變成了一畦畦冬小麥的嫩綠色。
遠處的天際線上露出了一片灰瓦屋頂，是個鎮子。
江言昭這才慢慢勒了韁繩，馬蹄從碎步變成走步，又變成慢慢地踱。
老太太趴在馬背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臉色煞白，嘴唇上的血絲被風吹乾了黏在嘴角上。
她顫巍巍地撐了一下身子想坐首，剛動了半個肩膀就捂住了嘴，偏過頭去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嘔出來，只是乾嘔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到了。”
江言昭翻身下了馬，把老太太從馬鞍上攙了下來。
老太太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江言昭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半攙半扶著挪到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
老太太坐定了就彎著腰開始乾嘔，嘔了半天吐出幾口清水，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她一隻手按著胃一隻手衝江言昭擺了擺：
”你……你這孩子騎術也太猛了，我這把老骨頭差點被你顛散架了……“
江言昭站在旁邊等她緩緩。
那股子翻騰的噁心勁兒慢慢壓下去了。
她靠著石頭閉上眼歇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看著江言昭打量了一番。
”年輕人，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把我從溝裡撈起來，我這把老骨頭今晚怕是要餵了野狗，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啊。“
江言昭把馬韁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綢袍問了句：
”老太太，我要去住客棧，您看您是？“
老太太臉上那點子笑意僵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兩隻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通，什麼都沒有，只剩一條空蕩蕩的繫帶垂在身側。
她摸完了一圈，指腹在衣服上的摩挲了兩下，又垂下去了。
”那個……“
她搓了搓手指頭，眼神飄了一下，落在自己髒兮兮的鞋面上停住了，
”我家在京城，我是來青州府走親戚的，誰知道回去的路上碰上了那幫殺千刀的土匪……身上帶的東西全被搶光了，盤纏、身份文書，連換洗的衣裳都沒了。“
她說著又搓了搓手指頭，
”那個……你看我這身上也是分文沒有了，住店吃飯都成問題……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先借點銀子給我？我到了京城一定還你，連本帶利。我姓宋，在京城東城的衚衕裡住著，你隨便打聽，宋老太太的名頭還是有人認得的。“
她身居高位，如今這般狼狽，還要向一個年紀小她幾十歲的小輩開口借錢，臉面終究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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