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昭是在第西天傍晚望見京城城牆的。
那道灰青色的輪廓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天邊的晚霞正燒到最濃處,金紅色的光鋪了半邊天,把城樓上的旗子照得透亮。
官道到了城門外寬了不少,青石板鋪得平整,馬蹄踏上去聲音悶悶的,帶著京畿之地特有的規矩勁兒。
城門口排著長隊,進城的出城的彎彎曲曲延伸出去老遠。
守門兵卒盤查得仔細,有推獨輪車的、挑擔子的、趕騾車的,還有像她這樣牽馬走路的。
輪到江言昭時兵問了她從哪兒來,她答了青州府,報了姓名,查了身份文書,翻了翻簿子畫像沒翻出名堂,擺擺手放行。
進了城門,京城的景象跟青州府完全是兩個世界。
主街寬得能並排走西輛馬車,鋪面門臉高大敞亮,招牌漆得油光鋥亮,綢緞莊、銀樓、茶莊、藥材鋪、南貨行一家挨一家。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聲音嘈雜卻自有一種井然的秩序。
江言昭牽著馬拐進一條稍窄的巷子,避開主街人流。
越往裡走越安靜,兩邊是灰瓦白牆的宅院,牆根底下偶爾蹲著一兩隻貓。
南鑼鼓巷。
拿著裴言之給的地址一路問了兩回,拐了三個彎,在一棵大樹旁邊找到了那座宅院。
黑漆大門關著,門楣上一塊簇新的空木匾,沒刻字。
江言昭叩了叩門環,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老婦人的臉。
“你是李婆子吧,我是江言昭。”
老婦人把門拉開了些,側身讓開:
“是家主來了,家主快請進,老奴姓李,正是李婆子。”
三進的宅子,前院不大,靠牆一棵石榴樹光禿禿的。
穿過垂花門進了正院,方方正正鋪著青磚,東南角一口井,井臺用整塊青石鑿成。
正房三間,窗紙上貼著紅色的剪紙窗花。
江言昭推開門,屋裡一股木頭和棉絮混在一起的味道,靠牆一張架子床掛著靛藍色的布帳,靠窗一張書桌,桌上擱著一方硯臺兩支筆。
在椅子上坐下來,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
李婆子端了熱水進來,她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出門去了醉仙樓。
醉仙樓在城東那條最熱鬧的街上,但門臉跟兩旁鋪子不太一樣。
三層高的樓,簷下一排紅燈籠,可那燈籠的光是曖昧的,朦朦朧朧的,不像正經酒樓那麼敞亮。
門楣上掛著匾額,黑底金字,筆力遒勁。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男子迎客,一個穿月白,一個穿淡青,都生得清俊,見了客來便含笑迎上去,聲音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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