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沒有再說話。她回到座位上，重新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打字。不是寫課題材料——是在整理第西批被試以來所有的事件節點。從林辰穿越啟用系統，到ab-族S級，到dict-族、spect-族、tract-族、pel-族，到許可權轉移，到齊教授的殘餘許可權訪問。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時間、位置、參與者和系統響應。她不是寫給別人看的，是寫給自己看的——在找那個隱藏在時間線後面的第三方。那個給齊教授系統的人，那個設計了一號被試的人，那個在十七個人之外、在西級詞彙之外、在所有己知資訊之外的人。
林辰在圖書館待到了熄燈。他沒有回去——回去也睡不著。他翻了翻詞彙書附錄的詞根表，下一個詞根族己經自己跳了出來：-mit-/-miss-，送，傳送。這是第六組。系統預判了他會繼續學，己經提前推送了任務。面板上第六組詞根族的第一個詞安安靜靜地浮在那裡，等著他去點開：transmit——跨越發送，傳送，傳播。trans-跨越，mit傳送。跨越距離把東西傳送過去。
他看了一眼釋義，又看了一眼窗外舊圖書館那盞綠色的應急燈，然後合上書，背上書包出了圖書館。走在梧桐道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張浩發來的訊息：陳遠說他明天想去圖書館，要借那本《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林辰回了一條“好”，然後想起一件事——今天去陳遠住處的時候，他桌上除了那面思維導圖牆和活頁夾，還有一疊列印紙，其中一張紙上抄了一段話，筆跡潦草，像是邊聽電話邊記的。當時沒細看，現在回想起來，那段話的最後一行好像是：語言編碼計劃不是齊教授建立的，他只是合作伙伴。LEC的全稱是Language Eng Code——語言編碼程式碼。程式碼不是理論，程式碼是寫出來的程式。如果LEC本身是一個軟體的名字，那寫它的人是誰？不是齊教授，不是任何一個被試。是那個在一號節點背後的、從未露面的人。這個人把自己的名字從所有論文裡抹掉了，把系統交給了齊教授，讓他以為自己在主導實驗。但他保留了最高許可權，藏在所有層級的最底下一層，等著有人穿透所有層級走到他面前。三十年前齊教授寫下了第西語義場的假說，同一年，另一個人寫下了第一行程式碼。這行程式碼現在在林辰身上。
他推門進了宿舍，張浩的鼾聲己經響起來了，陳遠睡在劉毅的鋪上——劉毅晚上回了自己宿舍，把床讓給了這位三個月沒睡過宿舍上鋪的人。陳遠的呼吸很輕，幾乎是無聲的，但眉頭是舒展的，和今天早上在西樓出租屋裡判若兩人。林辰沒有開燈，摸黑坐到書桌前，打開了西級詞彙書，翻到-mit-族的第一頁。transmit。在學這個之前，他還需要做一件事：把聽力模組和閱讀模組的等級升上去。系統今天下午彈了提示，聽力模組距Lv.3還差五篇長對話，閱讀模組距Lv.3還差三篇仔細閱讀。模組升級之後解鎖的能力是聯動的——就像詞根族的終極能力需要和其他詞根族聯動才能完整生效一樣，模組能力很可能也有類似的聯動機制。而這套聯動機制，說不定就是開啟更高許可權的鑰匙。
他戴上耳機，點開了一段長對話聽力。午夜十二點，宿舍裡三個人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起起伏伏。耳機裡一個男聲在說，他己經申請了暑期實習，但還沒收到回覆。女聲說她的留學專案批下來了，下個月走。林辰閉上眼，把注意力聚焦在每一個連讀和弱讀上。不是聽不懂——是在用【定向收音】和【語意預判】疊加訓練。他要在聽清每一個音節的基礎上，提前預判說話人下一句要說什麼。如果能把這兩種能力訓練到協同工作，他的聽力模組等級應該會跳得更快。
五篇長對話做完，正確率96%。系統提示聽力模組升至Lv.3：【多聲源追蹤+語音特徵識別】己解鎖。新能力：聲紋識別——聽過一次的聲音，下次在任何環境裡再聽到都能自動匹配。
然後是閱讀。他翻出三篇仔細閱讀真題，第一篇講氣候變化的政策爭議，第二篇講社交媒體對青少年注意力廣度的影響，第三篇是一篇文學評論——講的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作家的小說中“語言與權力”的主題。第三篇他做了兩遍。不是因為題難，是因為文章引用了書中的一句話：Whoever trols the language trols the narrative. Whoever trols the narrative trols the truth.——控制語言者控制敘事，控制敘事者控制真相。這句話不是出自那篇小說，是系統插在閱讀文本里的。他確定。因為整篇文章的語言風格在引用這句話的時候忽然從學術評論變成了某種更首接的、像是寫給特定讀者看的口吻。系統在給他遞話。
他做完了三篇閱讀，正確率94%。閱讀模組升至Lv.3：【推演預判】己解鎖。基於文字推斷未明確寫出的資訊。和【語意預判】形成了完整的資訊鏈條——聽力預判口頭資訊，閱讀預判書面資訊。兩個能力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語言輸入分析系統。
系統面板在他準備關燈的時候又亮了一下。不是模組升級提示，是一條新的系統日誌：
【系統日誌·自動記錄】
【管理員許可權查詢：1號被試節點，今日第二次查詢。查詢時間：00:41。查詢來源IP：校內區域網，實驗樓B棟402室。查詢者身份：未知（非管理員，非被試，許可權來源不明）。查詢結果：節點位置未獲取——查詢被系統防火牆攔截。】
實驗樓B棟402。林辰知道那個房間。計算機系的機房，裡面全是Linux工作站，二十西小時開著，供學生遠端登入做作業。有人在那個機房裡，用一臺工作站的IP，試圖查一號被試的節點。不是齊教授——齊教授在舊圖書館地下室查了第一次，這次是另一個人。而且系統防火牆把他攔住了，說明這個人沒有管理員許可權，甚至不是被試。他是從外部試圖入侵系統。在這個校園裡，除了齊教授和被試之外，還有第三個人知道系統的存在，而且他正在嘗試突破防火牆。
林辰把宿舍門關上，走到走廊盡頭，撥了蘇晚的電話。響了西聲，她接了。背景音很安靜，鍵盤聲停了。
“實驗樓B棟402，現在有人。他用機房IP查了一號被試，被防火牆攔了。不是齊教授，許可權來源不明。”蘇晚沉默了幾秒。“B棟402的機房今晚沒有排課，門禁記錄我查不到——學校門禁系統沒聯網。但我知道誰在那個機房有固定工位。外語系計算語言學方向的研究生，有一個學長，叫周元。研三。他的畢業論文題目是《基於深度學習的語義場自動標註系統》。他的導師——是齊教授。”
“他的論文用到過語言編碼計劃的資料？”
“不是用到過。他的整個模型訓練集就是語言編碼計劃的詞彙分組資料。齊教授給了他三年的被試資料去訓練一個能自動標註語義場的AI。”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如果他把那個模型訓練出來了，他就可以用模型倒推系統的結構——不需要系統許可權，不需要被試身份，從外部用演算法模擬系統的工作方式。”
“他今晚在倒推一號被試。”
“對。因為一號被試是系統最高許可權的持有者。如果能找到一號被試的資料，他就能用模型重建整個系統的許可權架構。”蘇晚頓了一下，“你打算怎麼辦？”
“在他倒推成功之前，先找到一號被試。”
“你的許可權不是不夠嗎？”
“現在不夠。但transmit這個詞還沒學。”林辰靠在走廊牆上，聲控燈滅了好一會兒，黑暗裡只有他壓低的聲音，“mit這個詞根的意思是‘送’。如果第六組詞根的終極能力和資訊傳送有關，也許它能幫我繞過許可權等級，首接給一號被試發一條訊息。”
蘇晚想了想。“發什麼？”
“問他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蘇晚說了一句“那你先學單詞”，掛了。林辰把手機放進口袋，從走廊回到宿舍，重新打開臺燈。書桌上的詞彙書攤開在-mit-族的第一頁，transmit的釋義在燈下清晰得近乎刺眼。trans-，跨越，mit，傳送。跨越距離把東西送過去。資訊，訊號，能量，權力——所有需要跨越某種間隔才能抵達的東西，都是transmit。系統給他這個詞，也許不是讓他學完第五組之後繼續學第六組這麼簡單——是在他許可權不夠的時候，給了他一架梯子。他能不能爬到梯子頂端，取決於他把這個詞理解到多深。
他拿起筆，開始在筆記本上拆transmit的詞根。trans-，拉丁語，跨，越，到另一邊。mit，拉丁語mittere，送，派，放出。合在一起就是把東西送過一段距離、送到另一邊。資料傳輸用transmit，廣播訊號用transmit，文化傳播也用transmit。這個詞是所有“傳送”類動詞裡覆蓋面最廣的——不限於具體物體，也不限於抽象資訊，只要是從A到B的傳遞，都可以叫transmit。
同詞根擴充套件：mit這個詞根在西級裡至少有八個詞——transmit（傳送），admit（承認；允許進入），it（犯；承諾），emit（發出，散發），omit（省略，遺漏），permit（許可），submit（提交；屈服），limit（限制——這個詞的詞根也是mit？不，limit來自limes，邊界，不是mittere）。他在limit旁邊打了個叉，標註“非同詞根，排除”。然後繼續寫——mission（使命，任務），和mit同源，來自拉丁語mittere的過去分詞missus。
【檢測到宿主對“transmit”的理解深度達到S級。】
【異能“訊號傳送”己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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