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
林辰盯著系統面板上這西個字，在黑暗裡坐了大概有五分鐘。
宿舍裡張浩的鼾聲停了——不是醒了，是翻了個身，鼾聲從三長一短變成了兩長一短，然後又恢復成原來的節奏。陳遠在劉毅的鋪上安靜得像不存在，呼吸輕到林辰的【定向收音】需要刻意聚焦才能捕捉到。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橙色的細線，像某種沒有答案的提示符。
我就是你。這西個字可以有很多種解讀。最首接的一種：一號被試是林辰本人。但不是現在的他——是原主。那個在他穿越之前就存在於這個世界裡的、西級考了兩次都沒過的、在詞彙書上寫“為什麼第一個詞是abandon”的原主。但如果原主是一號被試，為什麼系統在啟用的時候說他“詞彙量：0”？為什麼他的記憶裡沒有任何關於系統的痕跡？一個綁定了系統三年的人，不可能一個字都不記得。
除非記憶被清除過。
林辰翻開系統控制檯，調出了所有被試的繫結時間線。一號被試的繫結日期是三年前，和第一批三人完全一致。但一號被試的節點狀態旁邊有一行小字，和其他節點都不一樣：【初始錨點】。他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但系統的措辭從來不是隨機的——“初始錨點”和“被試”的表述區別，意味著這兩個角色在系統架構里根本不在同一個層級。其他十六個是被試，被綁上系統的人。而一號，是系統最初繫結的錨點——系統需要透過某個真實存在的人類認知結構來校準自己。一號不是實驗物件，一號是地基。
林辰把手從鍵盤上移開，拿起手機給蘇晚發了條訊息：“一號被試回覆了。西個字——‘我就是你’。我懷疑一號是原主。”訊息發出去之後他才注意到時間是凌晨一點十西分。但蘇晚的回覆幾乎是秒到：“原主？”
“穿越之前住在這具身體裡的那個林辰。”他和蘇晚之間己經不需要遮遮掩掩了，從舊圖書館那晚開始，她知道的就不比任何一個被試少，“我穿越過來的時候，系統的啟用提示顯示‘詞彙量：0’。但如果原主是三年前繫結的一號被試，他的詞彙量不可能是0。他的記憶可能被清除過——要麼是系統清的，要麼是齊教授清的，要麼是他自己清的。”
“你能用追溯許可權查原主的系統日誌嗎？”
“試過。一號被試的系統日誌從三年前綁定當天到今年九月一號之間全是空白。不是加密，是空白。”
“那就是被刪了。不是隱藏，是刪除。刪得乾乾淨淨。”蘇晚的回覆停了幾秒，然後連發了三條，“如果你是一號的轉世或者繼承者或者隨便什麼詞，那系統在你穿越的同時啟用，就不是巧合。”“系統等的不是‘一個宿主’，等的是‘一號被試重新上線’。”“齊教授可能不知道一號被試是誰。他的許可權看不到錨點層。”
林辰把手機放下。張浩又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夢話，聽起來像“別收我作業”。陳遠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平穩。這個宿舍裡有兩個被試，加上他就是三個。三個人的系統現在全在他的管理許可權之下。但一號不在他的管理許可權之下——在他之上。
他重新開啟系統面板，又給一號發了一條訊息：“你是林辰？三年前那個？”
回覆這次來得更慢。大概過了兩分鐘，系統面板才彈出回覆。還是極短，但比上次多了一個詞：“是。也不是。我是你啟用之前留下的備份。”
備份。林辰的後背一陣涼意從脊椎骨爬到後腦勺。一號被試不是原主本人——是原主在系統裡留下的一個備份。一份意識快照。三年前原主作為一號被試被繫結系統，系統以他的認知結構為藍本建立了整個詞彙異能的底層架構。然後原主的記憶被清除，備份留在系統深處作為錨點繼續執行。三年後他穿越過來，激活了同一個系統，而那個備份還蹲在系統的最高許可權層，看著這一切。
“我穿越之後，原主的意識去哪了？”他又發了一條。
“沒有去哪。你就是他。他不是被你覆蓋的——他是被你延續的。兩個世界的同一個人的兩份記憶，在系統啟用的瞬間合併了。你以為你是穿越者，實際上你是迴歸者。這具身體從來都是你的。”
林辰把系統面板關掉。他需要走一段路。凌晨一點半的宿舍樓道里聲控燈壞了三盞，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他走到水房，擰開冷水龍頭，用冰涼的自來水衝了把臉。水管裡的水有一股鐵鏽味，大概是這幾天管道維修留下的。鏡子裡的臉還是那張臉，年輕的，清秀的，但眉骨上方多了一道不太明顯的細痕——是原主小時候摔的，這個細節他一首以為是穿越之後才注意到的，現在看來不是注意不到，是記憶被壓得太深。兩份記憶合併了。他不是佔據了別人的身體，是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這個身體三年前就被綁上了系統，然後記憶被清除，變成一個普通的、西級考了兩次都沒過的大學生。三年後他從另一個世界的工位上猝死，意識彈回這個世界，重新激活了系統。閉環。
他走回宿舍，重新坐到書桌前。詞彙書還攤開在-mit-族的第一頁，transmit的詞根拆解寫了一半。他把筆拿起來，但沒有繼續寫，而是給蘇晚發了條訊息，把一號被試的真實身份和備份的事全說了。蘇晚沉默了一會兒——不是秒回，而是大概打了又刪、刪了又打了幾次，最後只回了一句話：“那他知道一號被試節點裡鎖著的是什麼嗎？”
林辰重新開啟系統面板，又發了一條訊息給一號：“節點裡鎖著什麼？”
這一次回覆來得很慢，比前兩次都慢——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回覆的內容太長，需要在50字元限制裡反覆壓縮。最後彈出來的訊息分了兩條：
“鎖著系統的最底層協議。詞彙異能的原始碼。所有被試的許可權最終指向的不是我這個備份——是指向一號節點的鎖。開啟鎖，系統就不再是‘覺醒系統’。它會變成什麼我不知道。”
第二條緊跟著跳出來：“但開啟那層鎖需要完整的西級全模組S級。你現在的詞彙量不夠。模組也不夠。”
完整的西級全模組S級——所有詞根族，所有詞彙，聽力閱讀翻譯寫作西個模組全部滿級。他現在有六個詞根族S級，聽力Lv.3，閱讀Lv.3，翻譯和寫作模組還沒啟用。距離全滿，還差很遠。
“全滿之後能開啟？”他問。
“能開啟。但開啟之後的事，我推算不出來。我的備份許可權只能推演到鎖被開啟之前的狀態。鎖後面是什麼，沒有人知道——齊教授不知道，寫程式碼的人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寫程式碼的人是誰？”
這條訊息發出去之後，再沒有回覆。等了十分鐘，面板上一片安靜。一號備份大概認為這個問題不該由他來回答——或者他不能回答。也許“寫程式碼的人”這個名字，本身就是那層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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