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之‘道’,行於何處?成於何物?此非導民於虛妄,廢弛實務而何?”
簡而言之,朝廷要的是“實”,不是“虛”,如今“虛”踩過界了,請退回去。
前排的官員,尤其是吏部、工部的幾位,眼神交匯,微微頷首。
裴文暲這番“道器之辯”,將矛頭首指佛門的“避世”與“虛無”對現實治理的消極影響。
百姓們大多聽得雲裡霧裡,只覺老先生氣勢逼人。
有士子低聲跟同伴道:“裴公在罵和尚光念經不幹活…不帶髒字。”
玄靜真人神色恬淡,嘴角噙著一絲溫潤的笑意。
“裴老先生心繫家國,拳拳赤誠,貧道敬佩。然‘道’與‘器’,本非割裂。”
“有經雲: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又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此‘無為’、‘無住’,非是頑空死寂,乃是破執之後的大機大用。”
玄靜真人聲音清越,似那幽谷清泉,撫平了方才的劍拔弩張。
“儒家重入世,修齊治平,乃‘器’之精微,此是世間法。佛家言出世,破迷開悟,乃‘道’之究竟,此是出世間法。”
“然‘世間法’與‘出世間法’,豈有二致?《六祖壇經》雲: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
“真正的菩提覺悟,就在這紛紜世事之中。”
玄靜真人目光掃過臺下眾生相,悲憫道:
“世人沉淪苦海,為名韁利鎖所困,為生老病死所苦。此苦非僅飢寒病痛,更在‘心’之顛倒迷惑。”
“嗔恨如毒,貪婪似火,愚痴作繭。佛門之誦經禮佛,參禪打坐,看似無為,實乃‘降伏其心’之法。”
“心若能安,則貧者不怨,富者不驕,病者不懼,亂者思定。心若迷亂,縱有倉廩實、法度明,亦難免暴戾橫生,奸邪西起。”
“昔日帝王問老僧:朕造寺度僧,有何功德?”
“老僧答:並無功德。”
“何也?著相佈施,心外求法,非真功德。真功德在淨心。心淨則國土淨,此乃化戾氣為祥和,轉刀兵為玉帛之根本‘器’用。”
“非是不問世事,而是澄源正本,以‘心’之清明,滋養‘器’之堅固。”
“《道德經》亦言:清靜為天下正。 此理相通。”
“好傢伙,退這麼一大步?”陳謙夾起一顆餛飩,塞進嘴裡。
耿守拙環顧西周,“誰退了?”
陳謙板著臉,“讓你好好唸書,你偏偏要去養豬。”
周清朗摩挲著下巴,道:“裴翁斥責佛道無用,玄靜真人則說有用,且願意為陛下所用。”
“無奈之舉,畢竟朝廷佔據著絕對優勢。”趙雲階搖搖頭,“但如此一來,朝廷反倒不好對佛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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