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用尊者立於血泊之中,面色無悲無喜,方才那雷霆萬鈞的殺伐手段,此刻在他身上竟顯出幾分莊嚴肅穆。
周遭的武僧團亦是氣息沉凝,刀棍染血,如護法金剛般拱衛著一眾“佛子”。
百姓們目睹了這一幕,心中卻無多少驚懼。
那試圖褻瀆佛子的惡徒,死有餘辜!玄用尊者此舉,非但不猙獰,反而透著為護“真佛”不惜身入地獄的悲壯與神聖。
城門附近的誦經聲浪因變故短暫停歇,旋即又以一種更加宏大的調子重新湧起。
“阿彌陀佛。”弘遠禪師踉蹌著衝上前,錦襴袈裟在疾奔中微微散亂,“佛子!佛子無恙否?”
他急切地打量著陳謙,目光恨不能撕裂那藏青色斗篷,罵道:“賊子安敢!安敢驚擾佛子法駕!若非玄用師弟神勇…貧僧萬死難辭其咎。”
法幢上人恭維道:“佛子步履沉穩,氣息勻長,想是佛陀護佑,毫髮無傷。”
陳謙只微微頷首,斗篷下沿紋絲不動,似乎剛剛的廝殺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他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態,靜默如山嶽。
哦豁…
你媽的內侍省!為何要讓佛門出手?!我可不是這麼安排的!
生死事小,面子事大,重重扇了佛門一巴掌,半點餘地沒留,對方咽得下這口惡氣?
內侍省的作用,便是讓“巴掌”的力道小一些。
佛門的聰明人理應瞧得出,陛下刻意護著“佛子”,那這“佛子”,十有八九是朝廷中人,或者跟朝廷有牽連。
不要太熱情,不要太放肆,不要讓佛門自己太下不來臺,如此才對雙方都好。
可…內侍省呢?!
“此等宵小,焉能壞佛子金身?”玄用尊者聲音低沉有力,“佛子慈悲,應早己洞悉因果,此番殺孽,弟子願獨自承擔。”
“師弟此言差矣…”弘遠禪師反駁道:“護法之舉,何來罪業?分明是功德無量。”
“佛子當面,弟子弘遠,懇請佛子開示,為我等愚鈍弟子解惑,那淵穆侯陳謙所提三問之後續…”
他的話立刻點燃了周圍所有高僧的渴望,無數道熾熱的目光聚焦在那斗篷之上。
是啊,第一問己得如此驚世駭俗之解,第二、三問,關乎唯識根本之義的詰難,“佛子”又將以何種無上智慧破之?
陳謙捏著嗓子,轉移話題道:“欲謀害貧僧之賊子,不可盡殺,需交由朝廷審問。”
好標準的官話…弘遠禪師來不及多想,痛惜道:“佛子放心,了塵師兄之死,我等必一查到底!”
他猶猶豫豫,試探性道:“那三問…”
法幢上人連忙開口,“佛子遠涉而來,當以法體為重,縱有萬千法義,也得等佛子稍事休息,沐浴齋戒…此刻城門風大,萬民喧囂,豈是論法之地?”
弘遠禪師一拍額頭,自責道:“是貧僧失察…是貧僧失察,法幢師弟所言極是。”
他對著陳謙微微彎下了腰,“弟子等歡喜太過,竟忘了佛子勞頓,還請佛子移駕,住所己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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