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門鈴響起。
不是週三，是週二傍晚。
秀兒正在廚房檢視阿英買回來的食材，聽見那規律的“叮咚”聲，心頭莫名一緊。
她擦乾手，走到玄關，透過貓眼看到李兆基熟悉的臉，旁邊還有一位穿著考究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但讓秀兒瞳孔微縮的，是李兆基另一側站著的人——一個牽著小女孩、打扮精緻的女人。
女人約莫三十出頭，燙著時髦的捲髮，穿著剪裁合身的香雲紗旗袍，耳朵上兩粒珍珠耳釘溫潤生光。
她微微側著頭對李兆基說著什麼，嘴角含笑，眼神卻像帶著鉤子，漫不經心地掃過貓眼的位置。
秀兒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李生。”她側身讓開，目光低垂。
“嗯。”李兆基應了一聲，帶著客人進門，“這位是王生。”又指了指那女人，“蘇雯小姐，還有珠珠。”
“王生，蘇小姐。”秀兒一一叫過，目光掠過那個躲在蘇雯身後、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
女孩約莫西五歲，手裡抱著個洋娃娃，好奇又膽怯地看著她。
蘇雯的目光落在秀兒身上，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那目光不像看人，倒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成色。
半晌，她紅唇一勾，用帶著上海腔的粵語開口：“李生眼光不錯，清清秀秀，像個學生妹。”聲音軟糯，話裡的意味卻硬邦邦的。
秀兒沒接話，只是又低下頭：“請進。”
晚餐是提前準備好的。
阿英走後，秀兒多做了兩個菜，一個清蒸石斑，一個蟹粉獅子頭——後者是她看菜譜學的，算是給可能的上海客人備著。
沒想到真用上了。
飯廳裡，水晶吊燈灑下明亮的光。
秀兒坐在長餐桌最末的位置，面前擺著茶壺。
她的任務是添茶倒水。
蘇雯自然而然坐在了李兆基右手邊，將珠珠安置在自己身旁的高腳椅上。
她一邊給珠珠用小碗挑著魚刺，一邊用吳儂軟語輕聲哄著：“珠珠乖，多吃點魚，吃魚聰明喔。”然後抬眼，對李兆基和王先生笑道：“這孩子，被我慣壞了，在家非要聽著鋼琴曲才肯吃飯。”
王先生笑著捧場：“蘇小姐教女有方。”
“哪裡呀，”蘇雯用公筷給李兆基夾了一筷子獅子頭，動作嫻熟自然，“也就是去年開始，請了位皇家音樂學院畢業的老師，每星期來上兩次課。小孩子嘛，總要見見世面。”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李兆基說，“對了李生，前年我們去瑞士，住的那個酒店，大堂裡就擺著一架斯坦威，珠珠當時還爬上去亂按呢，咯咯笑。”
李兆基“嗯”了一聲，喝了口湯。
話題圍繞著珠珠的英文名字、暑假要去日本的夏令營、最近迷上的卡通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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