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感覺自己的指尖有些涼。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刀刃與木質案板接觸，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她蹲下身。
冰涼的碎瓷片邊緣鋒利。
她沒有絲毫猶豫，伸手小心地撿起腳邊幾塊較大的碎片。
碎片的斷面刮過指腹，傳來細微的刺痛，有那麼一片的邊緣，似乎還沾著一點深色的釉彩痕跡。
她將碎片攏在掌心，鋒銳的瓷片硌著皮膚。
她站起身，走到李兆基面前，距離一步之遙停下。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捧著碎片的手上，用那還不算太熟練，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的粵語，平靜地說：
“李生，對不起。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櫃子。”
她沒看蘇雯，也沒看任何人。只是認錯。
李兆基沉默著。
那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膨脹，壓得人耳膜發脹。
秀兒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頭頂，沉甸甸的，像在掂量。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過耳畔的細微聲響。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李兆基的目光從秀兒低垂的脖頸，移到她捧著瓷片、指節微微發白的手，再掠過她身後不遠處那個高度剛好到成年人腰際的餐邊櫃角——那裡，珠珠剛才跑過去時，似乎蹦跳了一下。
最後，他的視線掃過蘇雯那張精緻卻難掩一絲緊繃的臉。
他沒追問，也沒評價。
只對旁邊的祥叔淡淡示意，語氣和平時吩咐添茶沒什麼區別：“收拾了。”
說完，他轉身，對王先生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點小事。王生，我們客廳坐。”
王先生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垂首的秀兒，跟著李兆基走了出去。
蘇雯臉上的委屈瞬間收斂，她瞥了秀兒一眼，那眼神里有點意外，有點輕蔑，還有一絲未能盡興的遺憾。
她拉起珠珠的手：“珠珠，跟媽咪出去，這裡髒。”
腳步聲遠去。
廚房裡只剩下祥叔，和依舊捧著碎片站在原地的秀兒。
祥叔嘆了口氣，拿來掃帚和簸箕，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瓷片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秀兒這才緩緩鬆開手，將掌心那幾塊碎片輕輕放進祥叔撐開的垃圾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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