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的鉤子輕輕放下，水面暫時平靜。
第二天上午阿英來做工，秀兒正站在書桌前整理一疊報紙。
她將報紙對齊，動作不緊不慢，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偏頭輕聲自語，聲音剛好能讓客廳裡擦拭展示櫃的阿英聽見：“怪了……那張畫著巴士路線的小卡片，我明明夾在賬本里當書籤的。”
她語氣尋常，帶著點輕微的懊惱，像在找一枚無關緊要的髮夾。
阿英擦拭的動作未停，抹布在玻璃面上劃出均勻的溼痕，發出規律的“嚓嚓”聲。
她甚至沒抬頭，彷彿那句話只是窗外掠過的鳥鳴，不值得分神。
秀兒不再追問，低下頭繼續整理報紙，指尖在《星島日報》的財經版上多停留了一瞬。
耳朵卻仔細分辨著客廳裡的聲響——只有阿英規律的勞作聲，以及遠處廚房隱約傳來的、霞姐洗刷鍋具的碰撞聲，節奏比往日略顯急促。
下午輪到霞姐來做清潔。
秀兒坐在餐桌前，面前攤開賬本，手裡握著那支紅色圓珠筆，卻久久未落筆。
她狀似無意地翻動賬本頁，目光掃過夾著卡片的那處空白，嘴裡含糊嘀咕：“明明記得在這裡的……還想看看去銅鑼灣要坐哪路車呢。”
正在擦拭客廳玻璃窗的霞姐，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她擦玻璃的動作停了下來，扭頭朝秀兒的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
那眼神複雜，混雜著一絲警惕、一絲瞭然，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煩躁。
她沒說話，轉回頭，手下用力更大，抹布在玻璃上壓出“吱呀”的抗議聲。
秀兒捕捉到了那瞬間的停頓和回望。
她合上賬本，不再提卡片的事，轉而起身去廚房倒水，彷彿剛才的嘀咕只是隨風而散的閒筆。
水龍頭流出清澈的水柱，撞擊杯底，發出嘩嘩的聲響。
秀兒握著水杯，透過廚房半開的門，目光掠過客廳裡霞姐略微緊繃的背影。
心裡有了數：霞姐知道這張卡片，甚至可能……拿走了它。
或者，至少，她對“秀兒在找這張卡片”這件事，有了反應。
至於為什麼，秀兒暫時按下不表。魚己觸餌，不必急收線。
一週後，月底核對總賬的時間到了。
霞姐將一疊單據和彙總的賬目紙放在餐桌上。
紙張凌亂，有些邊緣捲翹，墨跡新舊不一。
秀兒道了聲謝，霞姐扯了扯嘴角，轉身去忙別的，但餘光似乎鎖定了餐桌方向。
秀兒坐下，拿起算盤。
噼啪聲清脆地在公寓裡響起，像細密的雨點敲打瓦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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