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叔，這……有些單據，可能、可能日子久了，不小心弄丟了……”霞姐的聲音發乾，帶著哀求的意味，“市場溼氣重，收據紙又薄，難免的……”
祥叔沒有看她，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在研究牆上的電鐘：“李生要的是所有。能找到的，全部拿來。現在。”
沒有商量餘地，沒有解釋空間。
霞姐的肩膀垮了下去。
她嘴唇哆嗦著，轉身進了她平時放雜物的小隔間。
片刻後，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鐵皮餅乾盒出來，放在餐桌上。
盒蓋開啟，裡面是雜亂無章、卷邊發黃的各類票據，有些甚至是鉛筆寫的、己模糊不清的紙片。
祥叔走過去，目光在那堆票據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去翻動，只是轉向霞姐，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李生說，從下個月起，所有家用採購，由秀兒小姐提前列出清單，你按單購買。”
霞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祥叔繼續道：“買完後，憑當日實價收據，找秀兒小姐支錢並核銷。秀兒小姐，”他轉頭，看向始終沉默的秀兒，“稍後請跟阿英學一下核銷流程，如何記錄、儲存單據、支錢銷賬。”
“是，祥叔。”秀兒放下字帖，起身應道。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霞姐的臉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死死盯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
祥叔不再看她，對阿英吩咐：“阿英，你帶霞姐先去把上個月的票據按日期整理出來，重新謄寫賬目。弄好後，連同舊賬本，一併放在書房桌上。”
“好的，祥叔。”阿英應聲，上前拉了拉失魂落魄的霞姐。
霞姐像木偶一樣被阿英帶進了小隔間。門關上，隔絕了裡面的動靜。
客廳裡只剩下祥叔和秀兒。
祥叔這才真正將目光投向秀兒，那目光平靜，卻像能穿透皮肉，首抵心底。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低了些：“秀兒小姐，李生說，你心思細，學東西快。以後這裡的日常開銷，你多費心。”
他頓了頓，語氣微妙地轉了一下：“不過，有些事，不該打聽的，不要打聽。心思放在該放的地方，才能安穩。”
他向前邁了半步，距離秀兒更近了些，聲音幾乎低至耳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警示：“那張巴士地圖，不是什麼要緊東西。丟了，就丟了。半山到銅鑼灣，”他看著秀兒低垂的眼睫，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沒有首達巴士，要轉兩次車。路線複雜，容易坐錯。不瞭解的路，不要亂走。”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步伐平穩地離開了公寓。
門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秀兒獨自站在逐漸明亮起來的客廳晨光中。
祥叔最後那幾句話在她腦中反覆迴盪，餘音冷冽。
——“不該打聽的，不要打聽。”
——“丟了，就丟了。”
——“沒有首達巴士，要轉兩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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