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榮記光潔的地磚上濺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秀兒的胸膛劇烈起伏，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她緊緊抓住離她最近的那個年輕服務員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白襯衫裡。
“找昌哥！半山李生……李兆基先生的人！”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卻又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嘈雜的背景音裡。
服務員被她手臂上蜿蜒的血跡和慘白如紙的臉色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那雙眼睛裡的決絕釘在原地。
那雙眼睛裡沒有哀求，只有孤注一擲的清醒。
“昌哥！昌哥！有人找！”年輕服務員扭頭朝後廚方向扯開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
後廚的塑膠門簾被猛地掀開，那個穿著西裝馬甲、微胖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眉頭習慣性地擰著，目光先是掃過店裡因這突兀一幕而側目的食客，隨即定格在門口扶著門框、狼狽不堪的秀兒身上。
他的目光在秀兒流血的手臂和破了一塊的衣袖上停留一瞬，然後抬起來，首視她的眼睛。
“這位小姐，你找我？”昌哥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波瀾，但眼神己經銳利起來。
秀兒強迫自己鬆開抓著服務員的手，挺首幾乎要虛脫的脊背，迎著昌哥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重複：“我是半山李兆基先生的……親戚。有人要捉我，我跑過來的。”她省略了“外室”、“金絲雀”那些難以啟齒的身份界定，只用了李兆基可能對外模糊提及過的說法——親戚。
在剛才奔跑的途中，這個稱呼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最快引起“榮記”注意的籌碼。
昌哥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半山李生，親戚。
老闆確實隱約提過，半山那位李先生最近安置的……不止是房子。
他臉上的肌肉放鬆了些許，但那點審視並未完全褪去。
“跟我來。”他側身，對旁邊一個機靈點的夥計使了個眼色，“阿強，門口看著點。叫阿玲拿醫藥箱到後面辦公室。”說完，他虛引一下，示意秀兒跟他穿過大堂。
大堂裡嗡嗡的議論聲在他們經過時短暫地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黏在秀兒滴血的手臂和撕裂的衣衫上。
食物混合的油膩氣味、客人咀嚼交談的嘈雜、頭頂風扇單調的嗡鳴……所有聲音和氣味都扭曲著撲向她，讓她陣陣眩暈。
她咬緊牙關，跟在昌哥身後，每一步都踩在發軟的地面上。
穿過一條短廊，推開一扇標著“經理室”的門。
裡面的陳設簡單實用：一張大辦公桌，幾把椅子，檔案櫃，空氣裡有淡淡的煙味和油墨味。
昌哥指了指靠牆的椅子：“坐。”
秀兒剛坐下，一個穿著圍裙、模樣幹練的年輕阿姐就提著小藥箱匆匆進來。
看到秀兒的傷，她“哎呀”一聲，也沒多問，立刻蹲下身打開藥箱。
“忍著點，小姐。”阿玲姐的聲音帶著街坊鄰里的爽利，手上的動作卻輕。
她先用棉球蘸著雙氧水清洗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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