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叔沒有立刻熄火，而是先按下了中控鎖。
咔噠一聲輕響，車門鎖死。
他這才轉動鑰匙，引擎的低吼戛然而止，車廂內瞬間被一種厚重的、近乎窒息的寂靜填滿。
秀兒推開車門，夜晚山間的涼意立刻裹挾著草木清氣湧了進來，沖淡了車內皮革的味道。
她一隻腳踏在冰涼的車道地面上，另一隻腳還在車裡，手臂的傷處隨著動作傳來一陣牽扯的悶痛。
權叔己經下了車，繞到她這一側，沒有伸手攙扶，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步開外，確保她需要時能立刻扶一把。
他的影子被車庫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車道上。
公寓大門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像一塊融化的蜜糖，塗抹在夜色裡。
門虛掩著，透出裡面更亮堂的光線和隱約的人聲。
秀兒深吸了一口帶著山間溼氣的空氣，定了定神，邁步向那片光亮走去。
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咯吱，咯吱，像是踩在誰的心尖上。
推開門，客廳裡的景象撞入眼簾。
燈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李兆基並沒有坐在他慣常的主位沙發上，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沒有點燃，只是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絲質睡袍，身形在巨大的玻璃窗前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疏離。
祥叔垂手站在沙發旁，表情是一貫的沉穩，但眉宇間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沙發上坐著一位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面前攤開著一個棕色的皮質醫藥箱。
他正低頭整理著什麼，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
鏡片後的眼神溫和而專業，這就是周醫生了。
“李生，林小姐回來了。”祥叔輕聲通報。
李兆基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鼻腔裡發出的音節，沉沉的，聽不出情緒。
“林小姐，請這邊坐。”周醫生站起身，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語氣溫和，“我是周醫生。祥叔簡單說了情況，我先看看你的傷。”
秀兒順從地走過去，在那張柔軟的皮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一陷進去，幾乎將她全身的力氣都吸走了，只剩下手臂傷口處持續的脹痛，固執地提醒她剛才發生了什麼。
周醫生戴上一次性醫用手套，動作熟練地解開阿玲姐臨時包紮的紗布。
紗布有些地方己經和乾涸的血跡黏在一起，揭開時帶來細微的撕扯感。
秀兒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緊緊抓住了沙發扶手，指甲陷入柔軟的皮質裡。
傷口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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