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說的是。清者自清，李先生行事磊落，自有公論。”
她不接招，不反駁，不自辯。
只是將“行事不檢點”這頂帽子，輕輕地、不偏不倚地撥回給了“清者自清”的李兆基本人，以及他所代表的“磊落”。
彷彿李佩雯罵的不是她，她只是個恰好聽到並表示贊同的旁人。
李兆基彷彿沒有聽到這番機鋒。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動作從容，然後推開椅子起身。
“文彬，到書房。”他對長子說，隨即目光淡淡地掠過末座的秀兒，沒有停留，也看不出情緒，只對祥叔吩咐：“秀兒，讓祥叔送你回去。”
說完，便轉身朝著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李文彬沉默地跟上。
李佩雯輕哼一聲，端起咖啡杯，不再看秀兒一眼。
秀兒站起身，對著李兆基離開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動作標準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然後才跟著提燈等候在側的祥叔，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餐廳。
重新踏入夜晚的花園，涼意撲面而來。
廊道的地燈依舊昏暗，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走了很長一段，快接近副樓時，祥叔提著燈，照亮腳下卵石，忽然開口，聲音平首，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佩雯小姐是李生原配夫人所出，自小被寵壞了，性子首，您別介意。”
秀兒腳步未停，看著前方黑暗中，自己副樓二樓視窗透出的那一點微弱的、屬於阿英為她留下的燈光，像茫茫海面上一座孤零零的燈塔。
她沒有接祥叔關於李佩雯的話，只是輕聲問：“祥叔，李先生讓我見家人，是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
祥叔沉默了幾秒，燈光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李生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他重複了之前的話，但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讓您見了家人，您在這宅子裡，就不僅僅是‘暫住’了。”
秀兒懂了。
這頓飯，是警告。
李佩雯的敵意，李文彬的審視，李兆基的默許，都在告訴她，她己踏入李家權力場的邊緣，一舉一動都被納入了家族的視野和評判體系。
這頓飯，也是烙印。
見過家人，她便從純粹的“外室”，變成了李兆基某種意義上的“責任”與“資產”，無論他將來如何處置她，都無法再像處理霞姐那樣簡單隨意。
風暴的中心，從來不止一個。
趙世昌是外敵，李家內部，同樣是暗流洶湧的戰場。
而她，這個被推到明處的“金絲雀”，必須學會在夾縫中，在無數道目光的審視下，繼續生存，甚至……生長。
走到副樓門口，祥叔為她拉開門，將手提燈遞給她：“您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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