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裡的“當心”，此刻聽來，含義複雜得多。
既是提醒她提防趙世昌可能的黑手，又何嘗不是提醒她，她己是風暴中更顯眼的目標。
李兆基沒再多說，揮了揮手。秀兒起身，行禮，安靜退出。
回到副樓，祥叔並未離開，而是拿出一張手寫的課程表和一份更厚的、列印好的採購預算單，放在客廳茶几上。
“李生吩咐了，這是給您安排的課程，每週三次，中英文和基礎數學，老師是從中文大學請的兼職講師，背景乾淨。”他指著預算單，“另外，以後副樓的日常用度，包括您個人添置衣物、書籍，以及可能的老師束脩、額外開銷，您每月初做一份詳細預算給我，李生批過後，由您全權管理。霞姐的空缺，會補一個更妥當的人，您也可以看著用。”
許可權擴大了。
從單純的“被供養者”，變成了這小小副樓的“管理者”。
但籠子的邊界也更清晰了，每一筆開銷，每一個進出，都在預算和“妥當的人”的眼皮底下。
祥叔離開後，夜己經很深。
秀兒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那張嶄新的預算單表格，和一本厚厚的《香港地名錄》。
家庭老師的課程表壓在她那本墨綠色的硬殼筆記本下。
她沒有立刻開始規劃預算，也沒有翻開地名錄查那些街道。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紙面，目光落在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
李兆基的話在她腦中迴響。
“弱點”……“資訊”……“學得快一點”……
她再次翻開那本《香港地名錄》，指尖熟練地掠過書頁，停在印有“永盛集團”總部位置的中環地圖頁。
那棟現代化寫字樓的示意圖示，在臺燈下顯得冰冷而遙遠。
然後，她從筆記本的夾層裡，拿出那張何Sir的名片。
米白色的卡片，簡單的警銜和電話號碼。
指尖在那個號碼上停留了很久，指腹能感受到印刷字型細微的凸起。
打過去，或許能得到更多關於案件進展的訊息。
但何Sir是李兆基的人脈，她的任何主動聯絡，都可能立刻被彙報。
而深夜打給警局的電話，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她最終沒有按下任何數字。
將名片重新夾好，合上地名錄。
書頁合攏時，帶起一陣微弱的風，拂過她手臂那道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月光透過紗簾，清冷地灑在桌面上，照亮她攤開的另一本書——一本嶄新的《初級會計原理》，墨綠色的封皮，散發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氣味。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走法，和看到棋盤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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