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更像一個訊號，或者一個記號，提醒她“籠子”的主人並未完全遺忘，但遺忘與否，與尊重無關，與自由更無關。
“謝謝祥叔。”她合上蓋子，聲音溫順，“阿香，收起來。明日記得提醒我，這血燕頂好，下次燉了給春嬸送去，她前陣子咳得厲害，正該潤潤肺。”
阿香應了聲，小心捧起盒子。
祥叔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秀兒走到電話機旁。
紅色的機身，冰冷沉重。
她拿起聽筒，撥號盤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規律的脆響。
電話接通，需經主宅總機轉接。
“您好，請幫我接副樓。”她聲音清晰柔和，對著聽筒那頭不知名的轉接員說道。
短暫的等待音後，她再次開口，這次是對著話筒，也是對著那根無形的、必然存在的監聽線：“您好，是張老師嗎？我是林秀兒。之前您提過，大學的夜間部有開設工商管理的證書課程……嗯，對，我想詳細瞭解一下報考的條件和時間……”
她問得仔細，語速平緩，討論著入學資格、課程安排、學費，乃至夜校的地址。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透過電流，送往未知的耳朵裡。
通話持續了約十分鐘。她道謝，結束通話。
不過一刻鐘，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祥叔去而復返，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屬於“自己人”的提點：“林小姐，李生聽說您想繼續進修，說是好事，上進心難得。”他頓了頓，話鋒微轉，“只是李生也說，近來治安不算靖，晚上出門，到底不安全。您若真要去，務必讓阿明開車接送，穩妥些。”
又是這樣。
允許你向上，卻必須繫著他的繩索；給你一點光，卻限定你只能照亮他認可的那一小塊地方。
秀兒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語氣感激：“讓先生費心了。我明白了，多謝祥叔。”
祥叔點點頭，這次沒再多言，真正離開了。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濃稠如墨。
秀兒沒有開燈，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主宅方向燈火通明，宛如一座華麗而堅固的堡壘。
冰河期遠未結束。
那盒血燕，那句“安全”的叮囑，不過是冰層表面偶爾反射出的、虛偽的微光。
裂痕就在那裡，橫亙在她與那座堡壘之間，無聲無息，深不見底。
她曾下意識地想要繞行，或是假裝看不見。
但現在，她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片黑暗的溝壑。
不再試圖彌合，也不再期盼橋樑。
她只是站在裂痕的這一邊，腳下的土地是自己一點一點夯實、浸透了沉默汗水與冷眼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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