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每到夜深人靜，她對著那本攤開的土地法例，眼前晃動的卻是不斷跳動的數字，和馮永發那句“水渾”。
第三日下午，春嬸照例來送“老家特產”——一盒包裝普通的雲片糕。
糕點軟糯香甜，是秀兒偶爾會吃的零嘴。
春嬸放下盒子，照例說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天氣轉涼，小姐要添衣之類。
話音落下時，她的手指在盒底輕輕叩了兩下，極輕，然後若無其事地退開。
待春嬸離開，秀兒拿起那盒雲片糕，入手重量並無異常。
她開啟盒蓋，糕點整齊排列。
她的手指在糕點下層的油紙襯底邊緣摸索，觸到一絲細微的凸起。
輕輕揭開襯底，一張摺疊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靜靜躺在那裡。
她迅速取出紙條，展開。上面是馮永發熟悉的、略顯潦草的字跡：
“匯鑫金融，黃老闆，口碑佳，專做熟客。可試。電話 XXXXXXXX。”
紙條背面，是幾行更小的字，簡要說明了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項：先開戶，小額試水，槓桿勿超一倍，見好就收。
秀兒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條，指尖卻感到沉甸甸的分量。
馮永發是她踏足這個陌生金融世界的引路人，也是在上次危機中，冒著被李兆基察覺的風險給她通風報信的人。
這份信任，經由時間和風險淬鍊，有著不容輕忽的重量。
她將紙條上的號碼反覆默記數遍，首到每一個數字都深烙腦海。
然後，她劃燃火柴，看著紙條在小小的火焰中蜷曲、變黑、化為灰燼，落入抽水馬桶，一按閥門，旋渦將最後一點痕跡也吞噬乾淨。
翌日，藉口去中環購置一些私人用品，秀兒身邊只跟著阿明（司機）和阿香。
她讓阿明將車停在置地廣場附近，帶著阿香走入人群。
在一家顧客盈門的百貨公司洗手間裡，她讓阿香在外等候，自己則閃身進入了角落的公共電話亭。
投幣，撥號。聽筒貼在耳邊，能聽到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熱情而不失穩重，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圓滑：“喂，您好。”
“您好，是黃老闆嗎？”秀兒調整呼吸，聲音放得輕柔，帶著一點初涉者的謹慎和恰到好處的侷促，“我是馮永發先生介紹的……姓林。”
“啊！林小姐！久仰久仰！”黃錦仁的聲音立刻透出十二分的熟絡與歡迎，彷彿真是老友介紹，“馮老弟跟我提過，說您年輕有為，對投資有興趣。怎麼，最近手頭有些閒錢，想動一動？”
他沒有急於推銷產品，反而像個體貼的長輩，詳細詢問了秀兒過往的投資經歷（她謹慎地表示只買過一些銀行理財產品）、資金規模（她含糊表示“不多，先試試看”）、以及風險承受能力（她表示“求穩為主，小賺即可”）。
對話始終在黃錦仁掌控的節奏裡，專業、耐心，讓人不知不覺放下戒心。
最後，他才彷彿經過深思熟慮般，“謹慎”地推薦：“林小姐，根據您的情況呢，我個人建議，不妨先從幾隻基本面紮實的藍籌股入手。最近有些‘訊息’面的小利好，波動不會太大，但短期內有點小肉吃。槓桿嘛，最多給您配到一比一，先玩玩看，熟悉一下我們的操作風格和平臺。您看如何？”
聽起來穩妥極了，完全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入門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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