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壓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睡眠變得零碎，稍有動靜便會驚醒。
她找了個機會，去廚房幫春嬸擇菜。
“春嬸，”她狀似閒聊，手指靈巧地掐著豆角，“太太……平日裡，嚴厲嗎？”
春嬸洗菜的手，在清水裡頓了頓。
水聲嘩嘩，掩蓋了那細微的停頓。
她沒抬頭，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自言自語：“太太是規矩人，最重體統。家裡的事，從來井井有條。”她擰開水龍頭，沖洗著菜葉上的泥點，水流更急了些，“以前……也有過不安分的，想東想西。後來……唉，姑娘，”春嬸關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終於抬眼飛快地看了她一下，那眼神里有同情，更多的是告誡，“你安安分分的，把李先生伺候好，就沒事。別的，唔好諗太多。”
安分。
秀兒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舌尖泛起苦澀。
她默默擇完手裡的豆角，沒再追問。
約定取“書”的那個下午，天色有些陰沉。
秀兒提前了幾分鐘到榮記後巷。
黑仔明己經在了，這次沒抽菸，靠著牆，手裡拿著一個用舊畫報胡亂包著的扁平物件，還有一個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
“藥，一日一粒，食咗佢。”他把東西遞過來，語速很快，“書，自己睇。唔好俾第二個人見到。”
秀兒接過。
畫報包著的冊子很薄，邊緣粗糙。
玻璃瓶冰涼，上面貼著她看不懂的外文標籤。
她沒多問，迅速塞進隨身帶的一個布袋裡，裡面裝著她剛買的幾本《香港地名錄》、《常用中草藥圖鑑》之類的書，做掩護。
“錢貨兩清。”黑仔明說完，像上次一樣，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秀兒緊緊攥著布袋提手，指尖冰涼。
心跳得又急又重，撞擊著耳膜。
她不敢在巷子裡多待，快步走出去，匯入街上的人流。
周圍是嘈雜的叫賣聲、汽車的喇叭聲、行人匆匆的腳步聲，一切如常，可她卻覺得，自己懷裡揣著的，是一團灼人的火，或是一把開刃的刀。
回到副樓，一切寂靜。
她上樓，反鎖房門，拉好窗簾。
這才坐在書桌前，藉著檯燈昏黃的光，顫抖著手，開啟那個舊畫報包。
裡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紙張粗糙泛黃，像是地下作坊粗劣的油印品。
封面沒有任何字樣，只有一幅線條簡單卻曖昧的男女裸體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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