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她邁過去了。
他沒有首接拒絕，沒有嘲笑她的“痴心妄想”，而是問“學什麼”。
這就是縫隙，是光透進來的方向。
她迅速壓下心頭的悸動，抬起頭，眼神里是計劃得以推進的、剋制的光亮：“我……我聽說有些夜間學校，教商業英文和基礎會計，我想去試試。”她頓了頓，立刻補充，語氣更加謹慎，“我會化名，絕不給先生惹麻煩。”
李兆基又沉吟了片刻。
那片刻對秀兒而言，依然難熬。
然後，他轉向門外，提高了聲音：“祥叔。”
祥叔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微微躬身。
李兆基拿起沙發旁几子上的電話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他對著話筒，語氣平淡地吩咐：“羅律師，是我。安排一下，找個穩妥的夜間商業課程，用化名。嗯，叫……”他抬眼，目光掠過秀兒，似乎在斟酌，“林月明。”
林月明。
秀兒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月明，月明，是希望這晦暗的人生，能有一絲月華照亮前路嗎？
“好，具體你安排，要穩妥。”李兆基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將聽筒放回原處，重新看向秀兒，眼神里帶了點告誡：“去上課可以，但要聽話，安分。家裡的事，該管的管，不該問的，別問。”
“是，先生，我明白。”秀兒深深低下頭，聲音裡充滿了感激與順從。
她知道，“安分”二字，既是許可，也是懸在頭頂的另一把劍。
李兆基沒有再久留。
他起身離開，秀兒照例送到門口，為他披上外套。
男人溫熱的體溫再次透過衣料傳來，秀兒手指撫平肩線的褶皺時，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輕柔，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汽車引擎聲遠去，秀兒站在門內，望著漆黑的院門，久久沒有動彈。
秋夜的風己經很涼了，吹在她單薄的襯衫上，她卻感覺不到冷，只覺得胸腔裡那顆心，正一點點從冰封中甦醒，重新有力地跳動起來。
約莫半小時後，祥叔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很薄。
“秀兒小姐。”祥叔叫了她一聲。
秀兒轉身。
祥叔走進來，將檔案袋遞給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比以往更加複雜，審視的意味淡了些，卻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東西，或許是感嘆，或許是更深沉的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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