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撥，還是忙音。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在不知第幾十次重撥後，電話通了。
趙小姐一貫平淡的聲音此刻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林小姐？電話快打爆了！南洋復牌，股價……你看報價了嗎？”
秀兒緊握著聽筒，指尖發白，另一隻手抓起桌上的報紙，眼睛死死盯著那行短訊，彷彿那是救命稻草。
“我在看。現在……什麼價？”她的聲音乾澀得發啞。
“開盤跳空高開0.08，現在……0.105了！還在往上衝！十分鐘前的價！”趙小姐語速飛快，“林小姐，您要怎麼做？”
0.105！
買入價0.038，己經接近三倍！
狂喜如同高壓電流，瞬間擊穿所有理智的防線，讓她頭皮發麻，幾乎握不住話筒。
但就在這浪潮般湧來的狂喜最頂端，一絲冰冷的、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冷靜，陡然升起。
“趙小姐，”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但異常清晰，“幫我全部賣出。現在，立刻，市價單，全部清倉。”
“全部？林小姐，勢頭很猛，也許還能……”
“全部！現在！”秀兒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好，請稍等。”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和隱約的、交易所裡山呼海嘯般的喧囂背景音。
那幾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秀兒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聽筒緊緊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攥著報紙，指關節捏得發白。
她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咚咚，咚咚，混合著電話裡遙遠的嘈雜。
“林小姐，”趙小姐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完成重任後的鬆弛和難以置信，“全部成交。平均成交價0.112。扣除佣金、印花稅和所有費用，淨盈利……一萬西千八百六十二港幣。資金會在T+2後劃入您的保證金賬戶。”
一萬西千八百六十二。
秀兒虛脫般靠在牆上，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
電話那頭報出的數字在她腦中迴盪，沒有實感。
她緩緩放下電話，聽筒落回機座，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然後，那股被死死壓抑的狂喜，才後知後覺地、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忽然把臉埋進掌心，肩膀無法抑制地聳動起來。
沒有聲音，只有無聲的、劇烈的抽噎，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賭贏了的釋放，是絕境中終於抓住一線光的顫慄。
當晚，股票課。秀兒沒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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