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鐵門觸感還未從指尖散去，她己轉身離開那家銀行，像一滴水融入清晨匆忙的人潮。
提包比來時輕了些，心卻沉甸甸地墜著——一萬兩千港幣化作存摺上一個數字，安靜地躺在包裡。
那不是錢，是一顆剛剛破土、亟需掩藏的種子。
回到半山副樓時，晨光己徹底驅散薄霧。
傭人阿英正在打掃客廳，吸塵器的嗡鳴單調而催眠。
秀兒快步穿過走廊，回到自己那間小屋，反鎖上門。
背靠著門板，她才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彷彿要把整夜的緊張都排空。
她從提包裡取出那本嶄新的存摺。
封面硬挺，邊緣硌著掌心。
“林月明”三個鉛字印在戶名欄，陌生又熟悉。
她凝視了那串數字幾秒——12,000.00——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光滑的表面。
然後，她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卷裁好的、帶著淡淡桐油味的油紙。
動作必須快，且不留痕跡。
她將存摺仔細地用油紙裹了兩層，邊緣折得整整齊齊，用米粒粘好封口。
接著，她從書架上抽出那本厚重如磚的《香港地名錄》。
深綠色硬質封皮，邊角因常年翻閱而微微磨損。
她用指甲沿著封皮內側的粘合處，小心地撬開一道縫隙——這是她某次整理書籍時偶然發現的，封皮與硬紙板襯裡之間，有一道幾乎天然的、約兩指寬的空隙。
油紙包被緩緩塞入那道黑暗的夾層，推到最深處。
她合上封皮，用力按壓了幾下，確保沒有凸起的異樣感。
最後，她將地名錄放回書架，擠在《香港經濟年鑑》、《星島日報合訂本》和幾本消遣小說之間，書脊朝外，與其他雜書融為一體。
藏好存摺，她開始處理第二件東西。
從帆布袋裡拿出最近幾次證券行寄來的月結單，薄薄的幾頁紙，記錄著“南洋實業”從買入到清倉的完整軌跡，以及最終刺眼的盈利數字。
她沒有用碎紙機——那太顯眼。
只是走到窗邊的書桌前，拿起那支新買的永生鋼筆，沒有蘸墨，而是用堅硬的筆尖，在每一張單據的敏感數字和“林月明”簽名上，用力地、反覆地刮劃。
墨粉被刮花，紙張纖維翹起，資訊變得模糊難辨。
然後，她拿起剪刀，將每一頁紙沿著不同方向剪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混合進平日裡積攢的、準備丟棄的廢報紙和草稿紙裡。
碎紙片紛紛揚揚，落入廢紙簍底部，像一場無聲的雪。
做完這一切，她才開始洗漱換衣，準備下樓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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