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不知是信了，還是暫時揭過。
“好了。”他語氣緩和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絲長輩般的無奈，“也沒說你不對。只是提醒你，心思用在正道上。持家、管賬、學點經濟常識，都好。但有些渾水，不是你該蹚的。”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馮永發那間經紀行，背景雜，跟幾路神仙都有牽扯。最近風聲緊，你一個女孩子，別再去了。課，也到此為止。”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斬斷她與外界最首接、最專業的一條資訊渠道。
秀兒的心沉到了谷底，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順從地應了聲：“是，先生。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兆基終於拿起那塊紮在刀尖上的蘋果，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吞嚥後，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今天找你，還有一件事。”
他從桌屜裡取出一個深棕色的、巴掌大的絲絨盒子，放在報告上，推向秀兒。
“開啟看看。”
秀兒依言拿起盒子，入手微沉。
掀開盒蓋，黑色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一隻女式腕錶。
銀色的錶鏈纖細精巧，錶盤是溫潤的珍珠貝母色，指標是玫瑰金，設計簡潔典雅，價格顯然不菲。
“戴上。”李兆基說，“以後出門，看個時間也方便。”
秀兒指尖拂過冰涼的錶鏈，心裡卻是一片雪亮。
看時間？
這是禮物，更是枷鎖。
戴上了，就等於將他的“恩賞”明晃晃地亮在手腕上，也時刻提醒著她，誰才是她時間的掌控者。
她拿出腕錶，錶盤在晨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
她沉默地將它戴在左手腕上，表扣“咔噠”一聲輕響，鎖住。
大小正好，冰涼的觸感很快被體溫同化，卻沉甸甸地壓在皮膚上。
“謝謝先生。”她低聲說，抬起手腕，露出一抹柔順而感激的淺笑，眼底的波瀾被長長的睫毛完美遮掩。
李兆基似乎滿意了，點了點頭：“去吧。讓祥叔送你回去。”
秀兒起身，屈膝行禮，轉身走出賬房。
柚木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那道審視的目光。
陽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假意遮擋，實則看向腕上的新表。
貝母錶盤反射著細碎的光芒，秒針平穩地跳動著，一圈，又一圈。
它在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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