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霧，將斷枝殘葉的影子拉得細長。
秀兒換了身半舊的藍布衫褲，頭髮簡單編成一條麻花辮，手裡拎著個藤編籃子，做出一副要出門採買食材的模樣。
穿過花園時，她特意繞到靠近主宅側門的小徑。
幾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正搭著梯子檢查外牆，祥叔揹著手站在下方，仰頭看著，不時低聲吩咐兩句。
聽見腳步聲，祥叔轉過頭。
“林姑娘早。”他目光落在她臂彎的籃子上，“這是要……？”
“窗戶修補還差些木條和膩子，我去前面街市看看，順便買點菜回來。”秀兒聲音輕柔，帶著剛起床不久的微啞。
祥叔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那眼神在她空蕩蕩的籃子和略顯匆忙的步子上，多停留了一瞬，像羽毛輕輕掃過。
秀兒走出別墅區，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下。
晨風帶著海水的鹹腥和劫後草木的澀氣，撲在臉上。
她沒有去最近的街市，而是多走了二十分鐘，到了一處更嘈雜、人流更混雜的菜市場。
在魚攤和菜筐的遮掩下，她閃身進了市場後巷一個老舊的公共電話亭。
投幣，撥號。
聽筒裡傳來冗長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第三聲時，那邊接起，是個慵懶的女聲：“馮氏經紀。”
“我找馮先生，姓林，談上週看過的那本《航海圖》。”秀兒壓著嗓子，用事先約定的暗語。
那邊靜了幾秒，傳來轉接的雜音，然後是馮永發熟悉又刻意壓低的嗓音：“林小姐？圖紙有問題？”
“圖紙很好，只是最近風浪大，船東說先不急著出海。”秀兒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暫停，勿聯。等風平。”
“明白。圖紙我收好，等通知。”馮永發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在結束通話前，極快地補了一句，“保重。”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響起。
秀兒擱下聽筒，手心滲出細密的汗。
她走出電話亭，陽光有些刺眼。
她在市場轉了一圈，買了幾把青菜、一塊豆腐和少許木條，籃子有了重量，心裡那根弦卻稍稍鬆了些。
回到副樓時，外牆檢查的工人己經離開，祥叔也不在了。
秀兒將菜交給春嬸，自己拿著木條和膩子，比劃著修補窗框。
阿香想幫忙，被她溫和地勸了回去：“沒事，我自己來，正好練練手。”
她蹲在窗邊，細緻地填補縫隙，打磨邊緣。
觸感粗糙的木刺扎著指尖，膩子潮溼的氣味鑽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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