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永發這條線暫時蟄伏，風險太高。
李兆基那裡，更是戴著金鐐銬跳舞。
中間人呢？
必須絕對可靠，且能脫離李家的視線網路。
一個個環節在腦中拆解、推演、重構。
窗外的光線漸漸由明轉暗，最後只剩檯燈那一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她和桌上那些無聲卻驚心動魄的“地圖”。
敲門聲輕輕響起，春嬸在門外說晚飯好了。
秀兒迅速將紙片和筆記收攏，鎖進抽屜。
飯剛擺上，樓下便傳來汽車引擎聲，接著是女人清脆的說笑。
秀兒放下碗筷，心裡輕輕一沉。
蘇雯穿著一身香檳色的絲綢套裝，妝容精緻，挽著一位同樣打扮入時的中年女人，笑吟吟地踏進副樓客廳。
她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新換的窗戶、光潔的地板，最後落在秀兒身上。
“妹妹真是能幹，”蘇雯開口，聲音甜糯，眼神卻銳利，“聽說颱風天裡裡外外都是你撐著，兆基回來首誇你沉穩。我看不止沉穩，還有心思往外頭跑呢。”
她走近兩步，香水味壓過了屋裡殘餘的膩子氣息。
“中環那幾家老字號的茶樓點心，味道是好吧？德輔道那家‘龍鳳茶樓’的蝦餃，皮薄餡大，想想就饞人。”話是笑著說的，每個字卻都帶著鉤子。
秀兒心頭一緊，面上適時地浮起一絲被誤解的靦腆和侷促，微微低頭：“太太說笑了。是和同學約了在咖啡館小組討論商業課的作業。點心太貴，我們只敢喝最便宜的黑咖啡。”她聲音越說越輕，彷彿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哪有錢去吃老字號。”
蘇雯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完全信，但也挑不出大錯。
秀兒趁機轉身，從書桌上拿起一疊整理好的檔案和幾張照片：“正想請祥叔轉交先生過目呢。這是副樓災後修繕的費用明細，連每一顆釘子、每一尺木料的價錢都列好了，還有損壞處和修補後的照片對比，請太太和先生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又是賬目。
蘇雯看著那疊工工整整的紙，頓時覺得無趣，那股興師問罪的勁頭也洩了大半。
她敷衍地翻了兩頁，便合上遞還給秀兒：“你做事仔細，兆基放心，我自然也放心。行了，我陪朋友去主宅那邊打牌，你慢慢吃吧。”
說完，挽著同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秀兒站在原地，聽著汽車引擎再次發動、遠去，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手心有些涼。
晚飯沒什麼滋味。
夜裡，她重新攤開地圖和筆記。
蘇雯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她的計劃邊緣。
中環、老字號、往外跑……這些零碎的指控，未必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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