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鐵閘門鏽跡斑斑，裡面傳來收音機咿咿呀呀的粵劇聲。
三樓拐角的窗戶玻璃碎了一角，用硬紙板胡亂塞著。
西樓，就是她買下的那兩個單元所在的樓層。
樓道里堆著一些紙箱和舊傢俱，顯得更加逼仄。
昏暗的聲控燈因為她的腳步亮起，光線微弱，勉強照亮剝落的牆皮和緊閉的、款式各異的鐵閘門。
她在自己那兩套單元門口停下。
其中一套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秀兒輕輕叩了叩鐵閘。
門被拉開，露出鄭先生有些疲憊和驚訝的臉。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裝滿雜物的尼龍袋。
“林小姐？你怎麼來了？”
“路過，上來看看。”秀兒微笑，目光越過他肩頭，看向屋內幾乎搬空的景象，“鄭先生還沒走？”
“快了，快了，就剩最後一點零碎。”鄭先生嘆了口氣，走出來，順手帶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鐵閘，像是卸下了一點力氣，“澳洲那邊房子定下來了，催得急。這邊手續辦完就徹底走了。”他看了看這昏暗的樓道，搖了搖頭，“林小姐，你買這樓，眼光是有的，地段實在。就是這樓……唉，實在太破了點。你看這牆，這燈，這環境。”他指了指樓上，“住戶也雜，做什麼的都有，管理跟不上，價錢就一首上不去。好好的樓，活生生活成了‘貧民窟’的樣子，可惜了。”
鄭先生無心的一番抱怨，像一把生鏽卻意外合齒的鑰匙，咔噠一聲，捅開了秀兒腦中一首盤旋卻未成形的那把鎖。
她之前想的“改造外觀和公共區域”，還只是一個籠統的、指向“提升形象”的概念。
而鄭先生這句“管理差，拉低價錢”，則像一塊拼圖，準確地嵌了進來。
改造的核心，或許從來就不應該僅僅聚焦於她那兩百多呯的室內空間。
而是這整棟樓的“公共價值”。
它的“臉面”——骯髒的外牆，破損的大門。
它的“走廊”——昏暗、雜亂、缺乏安全感的樓道。
它的“氛圍”——因管理缺失而導致的混亂和品質下降。
如果這張“臉”洗乾淨了，這條“走廊”修整明亮了，這種“氛圍”被引導改善了，那麼，樓裡每一個單元——無論業主是誰，無論是否在售或在租——其價值，都自然會得到提升。
這是一種整體性的增值，效果可能遠比單純裝修一兩個內部單元要顯著，也更持久。
這需要錢，但或許不需要每戶出很多。
這需要協調，但一旦形成共識，收益是共享的。
這需要系統性的規劃，而不只是零敲碎打。
秀兒的目光，從鄭先生略顯愁苦的臉上移開，緩緩落在了身旁的樓梯扶手上。
那鐵鏽斑斑的扶手，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條沉睡的、亟待喚醒的金屬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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