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生挑了挑眉，看了秀兒一眼：“林小姐，這個可能性很低哦，舊樓加裝電梯，涉及結構、地基、公契、天價費用……”
“我知道。所以是‘如果’，是‘可能性’草圖。”秀兒堅持，“我想看看，最極限的想象邊界在哪裡。”
“好吧。”丁生拿起鉛筆。
“第三張，”秀兒目光沉靜，“如果，我是說如果，在很遠的將來，有人能買下同一樓層的兩個單元，甚至上下相鄰的單元，打通或者重新間隔，從結構上和空間利用上，最優的佈局可能是什麼樣子？同樣，只是概念。”
丁生停下筆，再次看向秀兒，這次眼神里多了些探究：“林小姐，你這不僅僅是在為換幾盞燈做準備啊。你是在……畫一張很遠以後的地圖。”
秀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微苦的香氣在舌尖化開。
她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街燈，輕聲說：“路太遠，霧太濃。但總得先有張圖，哪怕很粗糙，才知道第一步該往哪個方向邁。就算最後走不到那麼遠，至少知道，那裡曾經有個可能。”
丁生不再多問，埋頭唰唰畫了起來。
他的線條很快，很穩，簡單的示意圖旁邊標註著估算的數字和問號。
一小時後，三張帶著鉛筆溫度和專業猜想的草圖，放在了秀兒面前。
她仔細摺好，收進包裡，付了豐厚的諮詢費。
然後，她去約定地點從阿玲手裡拿到了鑰匙，還有阿玲千恩萬謝塞過來的一袋水果。
晚上八點多，天色完全暗透。
秀兒提著工具袋和新燈泡，再次踏入福滿樓。
樓道里果然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昏黃景象，聲控燈遲鈍得像個暮年老人。
她放輕腳步，先來到陳伯家門口。
裡面收音機的聲音響著，陳伯果然不在。
她用阿玲給的鑰匙，輕輕打開了門內木門的鎖（鐵閘沒鎖），推門進去。
屋裡陳設簡單甚至有些凌亂，但收拾得還算乾淨，一股老人居所特有的、混合著藥油和舊物的氣味。
她沒有亂看，目標明確，找到門口、客廳和臥室常用的幾盞燈，利索地換上新的高亮度節能燈泡。
工具袋裡的試電筆和電工膠布用上了，確保接觸良好。
接著，她退出來，關好門。
蹲在陳伯家門口到樓梯口這一小段公共區域，將那盞昏黃的聲控燈燈泡也換下。
新燈泡裝上，她用力跺了跺腳。
“啪！”
一片清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白光，驟然驅散了盤踞此地多年的昏暗。
光線打在斑駁的牆壁和佈滿灰塵的樓梯上，連水泥臺階邊緣磨損的紋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原本陰森森的角落，此刻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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