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的絨毛深深嵌進指甲縫裡，帶來細微卻尖銳的刺痛。
這痛感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瀰漫周身的麻木和恍惚。
秀兒鬆開手，看著自己泛白的指尖，那裡殘留著地毯的紋路。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又坐了不知多久。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為昏黃，再漸漸沉入深藍。
聽筒裡的忙音早己停止，變成一種空洞的、代表線路斷開的長鳴。
她把它輕輕放回電話機底座，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
腿腳因久坐而僵硬麻木，血液迴流帶來針扎般的酸脹。
她沒有理會，一步步挪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雙手捧起冰冷的自來水，用力拍打在臉上。
一下，兩下，三下。
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皮膚，首抵顱腔，激得她一個哆嗦，牙關不受控制地磕碰。
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下巴，滴落到月白色的旗袍前襟，洇開深色的痕跡，像無聲的淚。
她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頭髮散亂，幾縷溼發貼在額角臉頰。
眼睛紅腫，佈滿血絲，眼底是劫掠後的空曠與狼狽。
嘴唇失去了血色，甚至有些青白。
這就是那個剛剛被斬斷所有隱秘翅膀、打回原形的林秀兒。
鏡中的人，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一個痙攣，一個面對絕境時，來自身體本能的、扭曲的反應。
她轉身走出衛生間，步履比剛才穩了一些。
回到小書房，她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書桌上那盞綠罩檯燈。
昏黃的光暈攏住書桌一方天地。
她拉開抽屜，動作穩定，甚至有些刻意的緩慢，將裡面所有與“匯鑫金融”有關的東西，一一取出。
幾張黃錦仁派人送來的、印刷精美的公司宣傳冊，紙張光滑，色彩鮮豔，上面印著虛假的辦公地址和輝煌口號。
幾頁她自己記錄的通話時間、時長、簡要內容的便籤紙，字跡清晰，有些地方因用力而劃破了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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