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中環，她讓阿明在路邊等候，自己提著一個小手袋，走進熙攘的人群。
她沒有去藥房，而是根據記憶和報紙廣告，穿過幾條街，找到一家門面不大、但招牌鋥亮的“德昌典當”。
玻璃門推開，風鈴輕響，店內裝潢古典，櫃檯後坐著一位戴著老花鏡、面容清癯的老朝奉。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絲絨盒子輕輕放在鋪著深色絨布的櫃檯上，開啟。
老朝奉眼睛微眯，拿起項鍊，對著光仔細端詳，又用專業工具查驗，半晌，抬眼看了看她，報出一個價：“活當，八萬。死當，十二萬。”
秀兒的心刺痛了一下。
這項鍊的實際價值，遠不止此。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死當。現在就要現金。”
“小姐爽快。”老朝奉點頭，轉身取出現金，厚厚幾沓，用橡皮筋捆著。
當票和筆推了過來。
秀兒簽上“林秀兒”三個字，筆跡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她將現金仔細放入手袋的夾層，轉身離開典當行。
陽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手袋沉甸甸地貼著身側，那是賣掉最後一件華麗紀念品換來的、反擊的彈藥。
根據報紙分類廣告上的地址，她找到了位於上環一棟舊唐樓裡的“國威徵信社”。
樓梯狹窄昏暗，瀰漫著陳舊的灰塵和淡淡的黴味。
敲開三樓一扇斑駁的木門，裡面是間不大的辦公室，檔案堆積如山，煙味濃重。
一個穿著舊夾克、頭髮微禿、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從檔案堆後抬起頭，打量著她。
他就是陳國威。
秀兒摘下帽子，在他對面的舊椅子上坐下。
沒有哭訴，沒有憤怒，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份與己無關的案情。
“陳先生，我需要查三件事。”她首視著對方，“第一，匯鑫金融黃錦仁的底細，真實身份，過往案底，以及現在下落。第二，過去兩週，富華地產股票異常交易期間，背後主要操控賬戶的實際關聯人是誰。第三，”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黃錦仁與隆盛集團，尤其是少東家趙世昌，是否存在首接或間接的資金往來、人事關聯，或者其他任何聯絡。”
她將手袋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鍊，露出裡面一疊現金：“定金五萬。事成之後，再付五萬。我要快，更要準。每一筆資金流向，每一個人名，都必須有實證。”
陳國威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冷靜得過分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那疊現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林小姐，規矩我懂。給我三天。有初步訊息，我會按你留下的緊急聯絡方式通知你。”
離開偵探社，秀兒沒有立刻回副樓。
她用公共電話，約了馮永發在九龍城碼頭見面。
碼頭廢棄區域，海風帶著鹹腥和鐵鏽味撲面而來。
馮永發比她早到，靠在一根鏽蝕的水泥柱上，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佝僂而憔悴。
不過幾日，他彷彿老了十歲，眼下烏青，頭髮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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