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只亮著一盞綠色的銀行家檯燈，光線聚焦在桌面，將他籠罩在一圈光暈裡，而房間的其他部分則沉在昏暗中。
空氣裡瀰漫著雪茄、舊書和某種昂貴木材混合的沉鬱氣味。
老式古董鐘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秀兒走進去，將絲絨盒子輕輕放在書房中央的茶几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站在那裡，等待。
大約過了一分鐘，李兆基才合上檔案，摘下金絲邊眼鏡，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掠過茶几上的盒子，最後落在秀兒身上。
燈光在他深刻的臉上投下陰影，讓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緒。
“兆基，”秀兒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輕，卻異常清晰，“我給你添麻煩了。”她沒有解釋股市的慘敗，沒有提及趙世昌的威脅，只是陳述一個結果。
“這些東西，還給你。從今往後，”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口氣，“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世界裡。”
說完，她朝著李兆基的方向，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保持這個姿勢三秒，然後首起身，沒有任何留戀，轉身朝書房門走去。
她的背挺得很首，腳步平穩，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請安告退。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黃銅門把手時——
“站住。”
李兆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瞬間定住了她的腳步。
秀兒停住，沒有立刻轉身。
身後傳來椅子輕微的挪動聲，然後是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李兆基走到她身後不遠處停下，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菸草和古龍水的氣息籠罩過來。
“趙世昌的律師，來過了？”他問，聽不出是詢問還是確認。
秀兒緩緩轉過身，面對他，點了點頭。“上午十點，賴律師來過。”
李兆基“嗯”了一聲，目光如探照燈般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除了這些，”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盒子，“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書房裡只剩下古董鐘的滴答聲，一聲，又一聲，敲打著緊繃的寂靜。
秀兒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曾經讓她畏懼、後來試圖揣摩、此刻卻只覺得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沉默了大約十次心跳的時間，然後，抬起眼，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
“有。”
“第一，我沒偷沒搶，沒騙過你一分錢。我賬上的每一分，都是我拿自己當籌碼，從這吃人的世道里搏來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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