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己經拉開，而她別無選擇，只能登臺。
半山的夜宴，餐桌上的銀器亮得能照見人影，水晶杯裡的紅酒漾著寶石般的光澤。
食物很精美，從鮑汁扣遼參到清蒸東星斑，每一道菜都擺盤如畫。
但秀兒吃得味同嚼蠟，所有感官都緊繃著，捕捉著長桌另一頭那個男人的任何一絲情緒波動。
李兆基今晚似乎心情不錯，聊了些香江地產界的舊聞。
哪個大佬當年靠一船爛紗布起家，哪塊地皮在七十年代還是一片灘塗，如今己是高樓林立。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但秀兒聽得出來，那些輕描淡寫裡，藏著多少驚心動魄的博弈和時代的饋贈。
她很少插話，只是適時地點頭，或者在關鍵處輕輕“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姿態恭敬，但脊背挺得筆首，沒有半分往日那種柔順的依附感。
飯後傭人奉上清茶。
李兆基靠在沙發裡，雪茄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深刻的面部輪廓。
他看似隨意地抿了一口茶，目光掠過窗外璀璨的夜景，狀似無意地提起：“聽說，你在西環附近看物業？”
來了。
秀兒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溫熱的瓷器傳遞著虛幻的暖意。
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黏膩地貼著衣料，但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她放下茶杯，動作平穩，發出輕微的“咔”聲。
“是。”她抬起眼，迎上李兆基隔著煙霧投來的視線，聲音平靜無波，“想用剩下的錢，買個能生錢的小單位，給自己留條後路。”
沒有辯解，沒有遮掩，坦蕩得近乎鋒利。
李兆基沒有立刻回應。
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菸圈，灰白的煙霧在燈光下盤旋上升，然後消散。
書房裡只剩下雪茄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和老式座鐘沉穩的滴答。
良久，他才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純黑色的名片夾，抽出一張，指尖一彈，那張硬質卡片便輕飄飄地滑過光亮的桌面，停在秀兒手邊。
“這個人，做按揭的。”他語氣平淡，像在介紹天氣，“信譽尚可。但利息不低。”
說完，他便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襬，沒有再看她一眼，徑首朝書房走去。
沉穩的腳步聲消失在厚厚的地毯盡頭，留下滿室雪茄的餘味，和一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名片。
秀兒垂眸，看向那張名片。
純黑底，燙銀字，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簡潔得近乎冷酷。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卡片冰涼光滑的表面，然後將其拈起，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凸起的字型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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