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她站在路邊，翻到了財經版。
熟悉的鉛字，密密麻麻的曲線和數字，掠過眼底，卻並未真正進入腦海。
她在等的不是財經新聞。
報攤老闆打著哈欠，收音機裡播著早間粵語新聞，街邊茶餐廳飄出奶茶和菠蘿油的混合香氣，一切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封寄出的信，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己經三天了，連一圈漣漪都沒有泛起。
這種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磨人。
它意味著兩種可能：不屑一顧，或者，正在醞釀一場她無法預料的風暴。
日子還得照過。
買菜，做飯，對著報紙上的股票行情發呆，偶爾用米湯在夾縫裡給陳國威寫一兩個無關痛癢的暗號。
公寓附近的“便衣”依舊敬業，秀兒甚至認出了其中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個愛喝汽水的男人，今天換了件棕色夾克。
她路過時，目光平靜地掃過，彷彿他只是街景的一部分。
繃緊的弦，在第三天下午，被春嬸輕輕撥動了一下。
春嬸照例來送“鄉下特產”，一小包色澤暗紅的蝦乾。
她放下東西，眼神有些閃爍，低聲道：“林小姐，這是……司機剛剛送來的。”特意加重了“司機”二字。
說完，便匆匆去收拾髒衣服，彷彿那包蝦乾燙手。
秀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關上廚房門，手指探入乾貨袋底部，觸到一片硬而光滑的紙張。
不是陳國威那種藏在油脂裡的密碼，是一張挺括的、對摺整齊的信紙。
抽出，展開。
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印刷體小字，冰冷、規整，像出自某臺老舊打字機：
“物業按揭，利率可談。勿再典當舊物。”
短短一行字，秀兒看了足足一分鐘。
目光從“利率可談”移到“勿再典當”，指尖捏著紙張的邊緣，傳來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動。
這不是溫情。
沒有問候，沒有安撫，甚至沒有一絲屬於“李兆基”個人的筆跡溫度。
但這也不是雷霆。
這是一種默許。
一種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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