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刮骨療傷之後，雖然元氣大傷，但腐肉己去，傷處反而傳來清爽的涼意。
她合上本子，將鐵盒放回原處。窗外，夜色己深。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不是春嬸那種有節奏的輕叩，而是帶著猶豫的、略顯雜亂的兩聲。
秀兒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了一眼，眉頭微蹙。開啟門。
門外站著馮永發。
他比上次見面時憔悴了不少，眼底帶著青黑，頭髮有些凌亂，手裡提著一網兜橙子，包裝簡陋。
他不敢首視秀兒的眼睛，站在門口，腳尖不安地蹭著地面。
“林小姐……我，我來看看你。”聲音乾澀，充滿侷促。
秀兒側身讓開：“進來吧。”
馮永發拘謹地走進這間過於簡樸的公寓，目光快速掃過，不敢多看。
秀兒給他倒了杯白水，放在茶几上。
陶瓷杯底磕碰玻璃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對、對不起，”馮永發沒坐，攥著杯子，指節發白，“那次‘點火’……我，我沒能堅持更久。連累林小姐虧損那麼慘……我，我沒用。”他低著頭，像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秀兒在他對面那張舊木椅上坐下，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你盡力了。牛叔他們也盡力了。是我自己的選擇，所有的後果，責任在我。”
她的平靜，反而讓馮永發更加無地自容。
他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林小姐，你罵我幾句也好……”
“罵你，錢就能回來嗎？”秀兒打斷他，語氣並不嚴厲，卻讓馮永發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馮先生，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現在只想向前看。”
馮永發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更加迷茫。
他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才囁嚅著道明來意：“我……我這次來，一是道歉。二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補償……一點點。”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我有個遠房表叔，叫劉啟明，人很老實，最近在灣仔舊區開了家小地產中介，叫‘安居置業’。剛起步，缺人手，想找個兼職的文員，處理檔案、接接電話、整理一下盤源資訊。工作很清閒，薪水不高，但時間靈活。”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秀兒的臉色：“我知道林小姐你……你看不上這點活。但是，那裡能接觸到很多真實的樓價、成交資訊，街坊看房的反應，還有業主租客的各種情況……算是，算是地產這行最前線的訊息吧。我表叔人很踏實，嘴巴也緊，他不知道你的事，只當我介紹個朋友幫忙。”
秀兒靜靜地聽著。
灣仔，兼職文員，月薪不高，時間靈活，接觸一線資訊。
這不是施捨，更像是一份笨拙的、試圖彌補的“投名狀”。
馮永發或許膽小，或許能力有限，但此刻的提議，卻精準地切中了她眼前最需要的東西：一個合法的身份掩護，一個接觸真實市場的視窗，一份雖然微薄但絕對“乾淨”的現金流，以及，走出這間囚禁她、也保護她的公寓的理由。
沉默在小小的客廳裡蔓延。只有老式冰箱製冷時發出的嗡嗡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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