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金絲雀》第75章 新關係(1)

作者:西紅柿寶貝·2個月前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重重地落回了實處,不是墜落,而是像一塊精心雕琢的玉石,穩穩嵌入了命定的凹槽。

冰涼的話筒貼在耳廓,傳來線路里細微的電流嘶聲,像遙遠的潮汐。

她結束通話電話,硬幣滑落的叮鈴聲清脆悅耳,像為一場漫長戰役畫下的休止符,而非句號。

後續的一切,快得超乎想象。

有了李兆基那筆隱於幕後的“投資”作底氣,安達財務的張先生像是換了個人。

他鏡片後的審視變成了高效的利落,條款還是那些條款,利率依然高得燙手,但簽署過程快得像一陣風。

他遞過筆時,甚至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近似於“讚賞”的、屬於生意人的精明笑容:“林小姐,佩服。這年頭,敢伸手借錢的不多,敢這麼借的,你是頭一個。”秀兒沒接話,只是簽下名字,指尖感受著紙張粗糙的紋理和筆尖劃過的阻力,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不敢有絲毫鬆懈。

佩服?

不過是看她背後隱約有了更粗的影子。

灣仔的鄭先生夫婦更是迫不及待。

約在律師樓簽約那天,鄭太太眼下的烏青濃重,手指不停地絞著皮包帶子,聲音又急又飄。

鄭先生則沉默許多,只是在檔案遞過來時,那握筆的手有些微顫。

當秀兒將代表著首付款項的銀行本票推過去,鄭太太盯著那張紙,長長地、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氣,那聲音裡充滿了卸下千斤重擔的疲憊和對遙遠南半球新生活的急切。

交接檔案,鑰匙入手,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帶著前任主人殘留的倉促體溫。

陳婉心坐在她身側,一身利落的灰色套裝,像個最精準的儀器,目光掃過每一份檔案上的數字、日期、印章,偶爾低聲提醒一句“這裡要加註日期”、“騎縫章”,確保整個交易在法律上滴水不漏。

她的冷靜,是秀兒在這場急速衝刺中最穩固的壓艙石。

握有五份房產契據的感覺是奇特的。

西環唐樓單位的按揭合同、灣仔車位的產權證明、九龍城套房的樓契副本,還有新到手的、散發著油墨氣味的灣仔兩個小單元的轉讓契據。

它們被秀兒仔細收在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裡,鎖進她租住小屋那個最結實的抽屜。

指尖拂過紙張邊緣,不再是最初的激動或惶惑,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實在的“擁有感”。

這些紙,代表著城市某個角落裡幾扇實實在在的門,幾孔透出燈光或等待燈光的窗。

它們不再僅僅是數字,而是磚頭,是她從深圳河爬上岸後,親手一塊一塊,從時代的浪濤裡撈起來的磚頭。

時間滑入1985年。維多利亞港的風,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報紙頭版的標題在悄然變化。

“拋售恐慌”、“移民潮湧”這樣的字眼漸漸少了,“低位盤整”、“信心回穩”、“前景觀望”開始成為新的高頻詞。

《中英聯合宣告》的細節被反覆解讀,那“五十年不變”的承諾,像一劑緩慢生效的鎮靜劑,慢慢熨平了市場最狂躁的褶皺。

馮永發的電話來得更勤了,聲音裡的興奮幾乎要溢位聽筒:“秀兒!灣仔那邊!我託人打聽了,你那棟樓現在如果有人問,價格比鄭先生賣給你的時候,起碼高了百分之十五!不止!有些嗅覺靈敏的代理,己經開始悄悄掃貨了!你這把,賭對了!”

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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