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子落下，聲音是篤定的。
秀兒沒有猶豫。
她第一個找的，自然是陳伯和阿玲。
老人聽完她“先幹起來”的話，渾濁的眼睛裡像是被那新換的燈泡照亮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著啊！跟他們磨什麼嘴皮子！自己的窩，自己先弄起來！”
阿玲更是激動，眼圈又紅了，這次是亮的：“林小姐，你說怎麼幹，我跟我爸都聽你的！”
秀兒心裡那點因收購威脅而懸起的不安，被這父女倆毫無保留的支援壓下去一塊。
她拿出丁生之前畫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草圖，鋪在陳伯家那張亮堂堂的小方桌上。
“陳伯，阿玲姐，我們不等所有人了。就我們這幾戶，願意住下去的，先聯合起來。把我們自己門口這一塊，樓梯這一面牆，先弄好。”她的指尖點在圖上屬於三、西樓樓梯外牆的那部分，“丁生會幫我們專門出一份方案，不用整棟樓都弄，只動我們這幾戶共用的部分，效果一樣要出來，錢要省。”
“對！哪怕就刷亮我們這一片，也比被那紅紙嚇死強！”陳伯的柺杖杵著地，咚咚響。
有了核心，事情快了許多。
阿玲主動承擔了聯絡工作。
她性格溫婉，在樓裡住了這些年，比初來乍到的秀兒更清楚哪些鄰居是真正想安穩住下去的。
很快，她帶來了兩戶訊息：都是五樓的業主，一戶是老兩口帶著孫子，另一戶是獨自撫養孩子的單親媽媽。
她們對“被收購”、“被趕走”有著和陳伯同樣深的不安，聽到秀兒和陳伯要帶頭弄“區域性改造”，猶豫之後，都表示願意加入。
“西戶。”秀兒看著阿玲列出的簡單名單，心裡有了底。
她立刻聯絡了丁生。
丁生聽到這個“化整為零、區域性突圍”的想法，在電話那頭拍案叫絕：“林小姐，你這招妙啊！不跟他們搶‘全體’，就做‘區域性’，反而能成樣板！我馬上重新算，就做你們這西戶共用的部分，從一樓樓梯口到五樓天花板，還有對應的外牆面。材料用經濟實惠的，但顏色搭配好，燈光設計好，保證出效果！”
馮永發也被拉了壯丁，但他樂此不疲，拿著計算器和紙筆，跟丁生要來初步材料清單和工時估算，一戶戶算賬。
最後算出的數字，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因為只涉及西戶分攤，且改造範圍縮小到共用區域，每戶只需出不到八百港幣。
“八百？”阿玲看著這個數字，盤算著，“比之前一兩千少多了，我爸的退休金拿出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說到錢，陳伯行動比誰都快。
第二天，他就讓阿玲陪著，去銀行取了三千塊現金，用舊手帕包著，硬塞到秀兒手裡。
“陳伯，您這是……”秀兒嚇了一跳，按預算，陳伯家只需出八百。
“拿著！”老人不容分說，手勁出奇地大，“我不出給那些只想賣樓拿錢走人的王八蛋！這錢，我出給我自己的家，出給咱們這幾戶想好好住下去的人！多出來的，算我老頭子請丁生喝茶，買點好塗料！”
老人的行為像一根火柴，“嚓”一下點亮了氣氛。
五樓那對老夫婦和單親媽媽知道後，也默默把分攤的錢提前準備了出來。
錢不多，甚至還沒完全收齊，但這份“願意出”的態度，比什麼都珍貴。
一個由西戶自住業主組成的“微型聯盟”，在這收購風聲鶴唳的當口，悄然成型，態度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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