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福滿樓301、302、401、402、501、502室業主/住戶,為改善居住環境,保障安全,經友好協商,自願聯合出資,對所屬樓層共用之外牆及樓梯公共區域進行區域性維護翻新。
工程將委託專業人士監督,賬目公開,特此宣告。
下面留了空白,準備簽名。
“秀兒,你這是要……”馮永發有些明白了。
“一份貼樓下公告欄。”秀兒目光沉靜,“另一份,你想辦法,務必送到那個趙金水先生手裡。”
馮永發倒吸一口涼氣:“主動送到他手裡?這不是……挑釁嗎?”
“不是挑釁,是告知。”秀兒搖頭,“我們不是在偷偷摸摸搞破壞,我們是在光明正大建設自己的家。讓他知道,這樓裡,不是所有人都想著賣。有人在認真地住,認真地改。他要收購整棟,我們這幾戶,就是他避不開的‘釘子’。與其等他來拔,不如我們先亮出這顆‘釘子’的硬度。”
馮永發琢磨了一下,眼神亮了:“高!這叫‘以改促談’!讓他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他立刻行動起來。
公告欄的宣告和效果圖,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很快在樓裡激起了新的漣漪。
張太之流嗤笑“小打小鬧”,自住的老人們則圍在公告前,指著那明亮的效果圖,低聲議論,眼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羨慕,猶豫,或許還有一點被點燃的希望。
而趙先生那邊,反應比秀兒預想的更快。
電話是在第三天下午打到劉老闆中介行的。
劉老闆親自接的,聽了幾句,表情古怪地捂住話筒,對恰好來問情況的秀兒低聲道:“林小姐,找你的。趙金水先生。”
秀兒的心猛地一跳,接過話筒時,指尖有些涼。
她穩了穩呼吸:“您好,趙先生。”
聽筒裡傳來一把平穩的男聲,帶著點商場人士特有的客氣腔調,但底下壓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林小姐是吧?久仰。沒想到福滿樓裡,還有林小姐這樣有想法、有行動力的人。”
“趙先生過獎。”秀兒不卑不亢。
“宣告和圖,我看到了。”趙先生頓了頓,似乎笑了一聲,“很有精神。不過,林小姐是聰明人,應該明白,你們幾戶這樣小範圍的修補,改變不了福滿樓整體老舊、設施落後的根本問題。我的收購方案,對絕大多數業主來說,依然是最優選擇,省時省力,收益明確。何必費這個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壓力隔著電話線瀰漫過來。
秀兒握緊了聽筒,目光落在櫃檯玻璃板下壓著的、自己福滿樓那套單元的房契影印件上。
“趙先生,”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我們這幾戶人,算的可能不是同一本賬。您算的是收益,是效率。我們算的,是安穩,是家。樓是舊,但有人住,有人每天走那樓梯,有人在意它明天是不是比今天亮一點,它就有我們覺得值錢的地方。您的方案,對想走的人是條陽關道;對我們這些想留下的人,是斷頭路。現在,我們只是不想在斷頭路上乾等,想試試,能不能自己鑿出一條小路來,至少,能看見點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細微的電流聲滋滋響。
這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有重量。
良久,趙先生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平穩,卻少了一絲居高臨下的篤定,多了點探究的意味:“有骨氣,也有意思。林小姐,看來你對這棟樓,感情很深,也下了功夫。”
他話鋒輕輕一轉:“這樣吧,既然林小姐己經在牽頭做改善,而且頗有成效,也許……我們不必只侷限於收購這一種方式。有空的話,我們可以見面聊聊。看看除了整體收購,有沒有別的、能兼顧你‘守住家園’想法的合作方式。比如,由我們提供部分資金或資源,支援你們進行更有效的改造?當然,這需要更詳細的方案和……更深的信任。”
他丟擲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橄欖枝,或者說,一個更復雜的鉤子。
簡單的收購對抗,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透進了別的可能性。
秀兒沒有立刻答應。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有力跳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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