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在她指尖前半寸震動,像一柄出鞘的刀鋒。
秀兒的手指懸停了半秒,穩穩落下,握住那冰涼的塑膠。“喂。”
“林小姐,是我,趙金水。”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過電流,比茶樓裡少了幾分煙火氣,多了層公式化的清晰,“上午有空嗎?半島酒店,咖啡廳。有些修訂意見,我想當面和你溝通。”
“好。半小時後。”秀兒沒有多餘的話,放下聽筒。
心在胸腔裡沉沉地跳了兩下,不是慌,是某種塵埃落定的預感。
沉默的博弈場,終於要移向新的棋盤。
她換了件熨帖的素色襯衫,將長髮仔細挽成低髻,露出乾淨的脖頸線條。
帆布包裡,副本的邊角依舊硬挺。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晨光正好劈開樓宇的縫隙,刺得她微微眯眼。
半島酒店的咖啡廳,是另一個世界。
冷氣充足,將外面街市的燥熱與喧囂徹底隔絕。
空氣裡浮動著咖啡醇香、淡雅花香和隱約的古龍水氣味。
衣著光鮮的男女低聲交談,銀質餐具與骨瓷杯碟碰撞出清脆而矜持的響聲。
趙先生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咖啡見了底。
他今日穿著更顯正式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見秀兒走近,他微微頷首,臉上沒有慣常的客套笑容,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林小姐,請坐。”他沒有寒暄,首接從身旁的皮質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正是那份《框架協議(草案)》,但厚度似乎增加了,側面貼著好幾枚醒目的黃色便籤紙條。
“我們仔細研究了你的方案,非常專業。但有些條款,資方無法接受,做了標註和修改。”
秀兒坐下,冰涼的絲絨座椅觸感透過薄薄的褲料傳來。
她沒有先碰咖啡杯,目光落在那份標滿修改痕跡的草案上。
鮮紅的墨水,像一道道解剖的刀口。
“主要修改點,我說明一下。”趙先生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點在草案某處,“第一,關於專案管理委員會。我們承認業主佔多數席位的設定,但資方,”他頓了頓,吐字清晰,“必須擁有一票否決權。”
秀兒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別緊張,林小姐。這個否決權有嚴格限定。”趙先生翻到具體條款,紅色筆跡圈出三行小字,“僅在三種情況下生效:一是涉及工程主體安全,且有獨立監理機構出具正式風險報告;二是重大預算變更,超出原核定預算百分之十五以上;三是專案核心方向發生根本性變更,比如從舊樓改造轉為拆除重建。其他事項,仍按委員會多數決原則。”
他抬眼,看向秀兒:“這是底線。資方不可能將鉅額資金投入一個自己完全喪失控制力的專案。效率和風險必須平衡。無休止的扯皮和可能被多數票裹挾的風險,是任何嚴肅投資者都無法接受的。”
秀兒拿起草案,手指撫過那些紅色字跡。
紙張微涼,墨跡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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