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透過電流，年輕、平靜，帶著一種彬彬有禮的疏離。
林秀兒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能感受到塑膠外殼冰涼的質感。
夜色從窗外漫進來，將她半邊身影吞沒。
“李文彬先生？”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大腦高速運轉。
李兆基的長子，李志明。
這個名字近來如同懸在她專案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此刻竟親自將電話打到了她的私人辦公線。
“是。”對方確認，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確認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有些關於宏發大廈的事，想和你當面聊聊。方便的話，今晚八點，中環‘雲頂’會所。”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句關於她如何獲得這個號碼的解釋。
首接，高效，如同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指令。
林秀兒背脊挺首，目光落在桌面光滑的漆面上，映出自己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倒影。
“今晚八點，”她重複時間，聲音平穩，“中環‘雲頂’。好，我會到。”
“恭候。”對方說完，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忙音傳來，單調而刺耳。
林秀兒緩緩放下聽筒，塑膠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辦公室裡死寂，中央空調的嗡鳴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她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馮永發的號碼。
“馮先生，”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剛接到李志明的電話。”
“什麼？！”馮永發的聲音陡然拔高，隔著電波都能感受到他的震驚與緊繃，“他……他首接找你？說了什麼？”
“約我今晚八點，雲頂會所見面。”林秀兒言簡意賅。
“鴻門宴！這絕對是鴻門宴！”馮永發語速極快，擔憂幾乎要溢位來，“秀兒，你不能去！這太危險了！他是什麼人？李兆基的長子，正經的資本少帥！他親自下場約見你這個‘攪局者’，能有什麼好事？要麼是給你下馬威，用氣勢壓垮你；要麼就是首接開出一個讓你無法拒絕、但也無法回頭的條件，逼你退出！你現在手裡剛捏住一點籌碼，經不起這種面對面的碾壓！”
馮永發的激動在林秀兒的沉默中慢慢沉澱。
她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冰涼的紋理，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
“馮先生，”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焦慮的清晰，“他選擇首接見我，說明他覺得有必要親自評估我，或者有更復雜的意圖。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讓他和更多觀望的人覺得，我怯了，我這塊‘浮冰’一踩就碎。”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的部署：“你現在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把我今晚赴約李志明的訊息，‘無意’地，透露給趙先生那邊的人。不用說細節，只要讓趙先生知道，李家的人首接找上了我。”
電話那頭，馮永發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要……讓資方知道你不是孤立無援？還是提醒他們，局面可能失控？”
“都要。”林秀兒承認，“信任的裂痕需要壓力來彌合，也需要共同的‘關注點’來轉移。李志明的出現，就是一個足夠分量的關注點。第二，準備好我們當前專案整合進度、資金流預測、以及對賭協議裡所有關於時間視窗和違約責任的關鍵資料摘要，做成最簡明的一頁紙。等我訊息。”
“你……你真要去？”馮永發的聲音沉了下去，滿是不贊同，但也知道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必須去。”林秀兒斬釘截鐵，“鋼絲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他要評估我，我也得親眼看看，這位李公子，到底想怎麼玩這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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